第482章 方大圣

  武术表演不管再怎么精彩，终归是有上限的。
  这个上限就是人类肉体在现实中的极限，相比影视剧里的夸张表现力，终归还是不够震撼。但方星河不只是功夫宗师，他还是一位导演。
  导演最擅长的，正是通过各种技术手段为表演赋能。
  剑舞的第二阶段，镜头开始频繁切换。
  第1幕：45度角俯拍大全景，方星河身体周围升起一座“八卦阵”。
  总计60根防风蜡烛，组成“干、兑、离、震、巽、坎、艮、坤”八种卦象，以正统的八卦方位分布在舞上。
  乾卦由三根阳爻（）组成，9根蜡烛。
  坤卦由三根阴爻（-o-）组成，6根蜡烛。
  如果只有蜡烛，大部分人很难理解它所代表的意象，此刻，地面上的投影屏幕再立大功。
  每一座八卦烛前面，都投影著它的对应卦象，更外围则是神秘而又玄奥的道家符號，將舞变成一座阵盘。
  从观眾的视角望去，方星河正踩在一座巨大光影八卦阵的最中央。
  这一次，留给他的空间更小了。
  每一个卦象距离他大约是3.6米左右，臂长加剑长约为1.8米，三层蜡烛的间距0.4米，一层比一层高。“蛙趣！这是要表演什么？”
  现场的喧譁声震耳欲聋，电视机前更是一片惊呼。
  其实大部分人都猜到了他要做什么，只是不敢相信，既感到震撼，又为他担心。
  “这这这………”
  盖尔加朵结巴得不行，大超屏住呼吸，黑闪电碎碎念像在唱rap。
  他们还没走，准备在训练营里待到导演结束比赛，再一同回国。
  开幕式当然是必看的，结果这一看，就对自己的半年训练產生了强烈怀疑。
  中国功夫真的有这么夸张吗？
  或者说，这真的是人类能够办到的事情吗？
  没有人能够肯定他能，同样，没有人敢肯定他不能，他们唯一能够做的事，只有瞪大双眼屏住呼吸。第2幕：主镜头沉降、拉近，以中景跟踪方星河的动作，副镜头单独锁定每一座卦象，隨时等待导演组切换画面。
  方星河深深吸一口气，举剑，踏步。
  重新动起来的他不再像是雷霆乱舞神龙肆虐。
  他的动作变得简洁、精確、顺滑。
  简洁不意味著不猛烈，只是不再花哨，有一种直奔目標的机制之美。
  一步跨出，抬手轻刺，干位內层的第一根烛火应声而灭。
  从中心点出发，常人的一步绝对够不到最內层蜡烛，方星河能。
  那柄剑的长度远超正常规格，本质上是一把双手长剑，被武圣用於单手握持。
  优越的臂展和腿长，再加上超高爆发力，一步便能抹平3.6米的距离，实现更有爆发力的闪现式突击。“哇哇哇！”
  第一根蜡烛熄灭的瞬间，现场炸开了锅。
  电视机前的观眾听到的是降噪之后的“呜哇”声，其实现场喊什么的都有，嗷嗷乱叫，震耳欲聋，仿佛整个场馆都在跟著震动。
  但是总体而言，还是看直播的观眾看得更清晰更爽。
  副机位特意给了烛火一秒特写，只见一道寒光而不见剑体，烛芯从根部截断，向后飘飞，裊裊青烟自烛头上飘起，马上又在十分之一秒时间內被余波搅碎。
  火与烟，在剑光的压制下是如此微渺，在8k高速摄像机的追踪下又是如此灿烂。
  画面从特写切回中景，第三根蜡烛已灭。
  三次连续刺击，用时不到0.8秒。
  这甚至还不是他的全速，而是保证观赏性的极限时间。
  再快一丝，镜头来不及切换，优美的动作也捕捉不到，大家只能看到一片残影，那多没意思？酷炫和震撼，方星河都要。
  中景重新切回来时，武圣刚好斜向跨步，挥剑斩向下一卦。
  长剑在他手中比寻常人的肢体更听话。
  基础剑术不过是刺劈点撩挑，崩截斩抹削，云掛架压搅，凡此十余种而已。
  再加上步法，弓虚丁歇仆，插坐跃跟跳，又十余种。
  方星河將剑式简化为刺点斩削，步法大开大合，一沾即走一击即撤，短短10秒时间，內层蜡烛全灭。现场开始爆发出“啊啊啊啊”的连续尖叫，这种帅法，谁曾见过？
  主持人的声音早已激昂到极致：“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诗仙笔下的剑侠跨越千年时光，降临在我们面前！”
  女主持激情跟上：“熠如羿射九日落，矫如群帝驂龙翔。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公孙大娘的剑舞有多美，我们不得而知，方星河的剑舞，已是人间华彩最灿烂！”
  “砰！”
  已经年过90的志愿军老英雄猛地拍案而起，面红耳赤：“我泱泱华夏，何其壮哉！”
  剑光还在闪，剑风还在啸。
  接近全力爆发的长时间输出，让方星河的呼吸越来越粗重。
  这种表演，不能重来，一旦有哪支蜡烛没有被斩灭，他不可能回头再去补一剑。
  现场观眾的狂乱尖叫、数十亿直播观眾的惊呼讚嘆、全体国人的期盼希冀，共同化作巨大的心理压力，与体能极限一同逼来。
  但方星河丝毫不怕，只感觉……好爽！
  男人至死是少年的核心解释是：男人到死都会保持著一定程度的理想主义。
  而那种理想主义，自少年时生发，最终成为男人心中永不磨灭的少年情怀一一嚮往英雄、嚮往浪漫、嚮往超越平庸的精彩。
  程度较轻者，拒绝被世俗规则完全同化；
  程度较重者，那就是所谓的大龄中二；
  而其中的极致者，全都是浪漫主义疯子。
  死在病床上的方星河，正是这样一个疯子。
  他从不渴望財富的无限增长，对爱情保持適度的憧憬但不强求，承担责任却不在意世俗眼光……他唯一渴望的只有超越平凡，铸就伟大。
  压力？困难？极限？不可能？
  那不正是伟大的註脚吗？
  越大的场面，越是不可战胜的困难，越能激发他的心气和斗志。
  中国歷史上盛產这种扛得住事儿的男人，现在，到我了！
  特写镜头忽然锁住了方星河的脸，因为他笑了。
  为什么笑？外界有千般猜测、万种分析。
  可在当下，人们看著他闪闪发光的眼睛、看著他嘴角噙起的那抹灿烂笑容，只感到一股勃勃生机混杂著烈烈野性，张扬肆意地扑面而来。
  “啊啊啊啊啊！”
  “老公我要为你生一百个！”
  小女孩们疯了。
  热爱枪炮刀剑的小男孩们没那么疯，但也激动得不行。
  內圈之后是第二层，第二层之后是最外环，短短20秒出头的时间，方星河成功將所有蜡烛一一斩灭。不伤烛体，无一復明。
  踏出第一步时是自封武圣，归来时已是人间剑神。
  “方星河！方星河！方星河！”
  不知从何时起，现场的混乱呼喊声逐渐统一，叫著你方哥的大名，每一声都用力挥著手臂。《正义联盟》训练营里，一票未来的美国超巨集体抱头。
  “jesus！他好像一位现世武神！”
  worldly warlord，脱口而出的中二词组，仿佛漫画击穿了现实。
  是英语里没有剑神的称谓吗？
  不，只是因为他们並不视剑为神圣，相比之下，更震撼於方星河那种摧枯拉朽般的杀伤力。量子世界中，方星河属性面板上的星光值正在狂飆，星耀值也在不停凝练出来，1点，2点，3点……完全看不出止境。
  这已经足够帅了，但这就是全部了吗？
  不，永远记住，你方哥不但是一位剑神，还是一位世纪级大导演。
  接下来是第三阶段，武与科技。
  最后一根蜡烛熄灭时，干位的烛架已经消失，没有人注意到它是怎么消失的、何时消失的，反正，那里已经恢復成平坦的投影屏幕。
  影帝方迈著沉重、疲惫、不屈的步伐归位。
  別问大家是怎么看出这些情绪的，太外行太不了解方哥了，格氏训练不就是专门训练肢体表现力的？他垂著头，眼睫毛在眼瞼下方投射出一片漂亮阴影。
  肩微松、背微弓，胸膛一起一伏，好似百战归来斩尽敌酋但已油尽灯枯。
  此处的运镜非常精彩一
  机位在25度斜上方，先给面部特写，隨后向下，拉向肩膀胸膛，继续向下，拍手和剑。
  修长漂亮的手，仍然紧紧握著剑柄，几条绷起的青筋詮释著手控之福。
  1秒后，机位忽然毫无徵兆地盘旋拉高！
  电视画面中，一个360度旋转的、锁定方星河为焦点的大全景镜头，配合著节选《广寒宫破阵曲》片段，那样野蛮地闯进观眾眼帘。
  这个大全景镜头只有2秒左右，惊鸿一瞥，然而由此带来的震撼，堪称是无与伦比。
  剑神方孤独地站在那里，像是接受朝拜，又似是发呆。
  他的帅，从来不是氛围感那种。
  但是当他有了强烈氛围感的配合与烘托，再叠加上之前表演的余韵，就如同钢印一般深深刻在了所有观眾的脑海中。
  区区2秒的时间，当然不够让1號机位旋转360度。
  其实这是多机位同时小幅旋转，然后由中控切换机位製造出来的效果。
  非常超前，且酷炫帅拽霸。
  然而哪怕玩到了这种程度，事儿还是没完。
  切机位，75度高空全景，方星河的头忽然一外，一个侧耳倾听，带著些警惕的动作，好像是发现了什么。
  现场一静，电视机前的观眾也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怎么了？还没完吗？”
  是的，还没完。
  方星河忽然抬手挥剑，剑身自下而上，向著他的右手方向撩出一记斩击。
  下个剎那，大地从他的“剑气”起处轰然裂开。
  一道深不知几许的土黄色沟壑，从他脚下一路延伸至尽头。
  黄黑相间的土壤在“剑气”两侧轰隆隆翻滚，初时宽约三米，最终收束成一个尖尖一一由於直播画面截取的巧妙，看上去仿佛延伸到了世界的尽头，
  一剑之后，是转身后的第二剑。
  回身一拉！
  海洋被剑气劈开，海平面自两边疯狂鼓起，中间则是空空如野的大陆架。
  第三剑，横斩。
  淡青色的风刃搅碎白云，在晴空中留下道道空痕。
  第四剑，立身下劈，长剑斜指地面。
  一片赤红火海，呈锥形被排开，最后只留漆黑余烬，慢慢的，闪起一点又一点星芒。
  四剑之后，观眾疯了。
  这是个人武力与现代科技的完美结合，平时只能在电影里看到，而且电影级的特效也未必能够做到如此应景、如此震撼。
  现在，居然在奥运会开幕式上看到了，谁不震撼？谁不惊奇？
  这是方星河整场表演中最简单的四剑，但这也是將整场表演升华到无可超越地步的四剑。
  “哦我的天吶！”
  老外的尖叫声还是这么没有创意。
  而现场的中国观眾，正在满天星的带动下，高呼剑神。
  “剑神！剑神！剑神！”
  我知道你们急，但你们先別急。
  方星河重新提起剑单手转了几个酷炫的翻花，隨后將长剑向下一甩……
  咦？！
  哎呦臥槽！
  那么大一柄剑呢？！
  剑消失了一其实是重新甩回地下了，下面有拦网接著一一但是事后你能猜到，並不意味著现场表演不够炫酷。
  手上没了剑，方星河漫步走向前方，看上去是已经结束全部表演，要下场了。
  然而，就在他背著追光灯，一步一步走向黑暗的过程中，叫国人一跃而起臥槽臥槽臥槽真他妈帅炸了的超级名场面，毫无徵兆地干碎了理智和端庄。
  方星河走得不再那么稳，不再像是一位战神或者宗师，而是带著一种强烈的轻鬆和些许的不羈。步伐散漫，肩膀微摇。
  走著走著，他忽然抬起右手，在耳朵里掏了一下。
  收回手时，明明手里什么都没有，却又好像捏著什么东西似的，莫名其妙的来回摇晃了好几下。隨著他的摇晃，奇蹟发生一
  一根金灿灿的棍棒，从无到有，在他手里膨胀。
  初时只有20厘米，每一下摇晃都会变大一圈，最终，变成一根一米多长的闪著金光的长棍。方星河双手兜著棍身，从背后扛在肩膀上，就这样压著后颈，有点摇头晃脑吊儿郎当的，一步一步，走进黑暗。
  “臥槽臥槽臥槽！”
  世界不懂为何，但中国炸了锅。
  那种汹涌澎湃的情感，瞬间衝破了一切阻碍，化为最真挚的讚嘆和崇拜，响彻在中华大地上的每一处角落。
  大圣，是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