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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锁玲珑29

作者:柠檬酸不酸字数:3004更新时间:2026-09-17 10:18:32
  夜深了。
  天边挂着一点残月。
  崔谨第无数次翻身,心中仍挂念着白天的事。
  正如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身体那般,翻来覆去剖析心事。
  父亲刺痛的眼神、落寞的背影,以及他掌中的、她未曾看清的闪着金光的物件,反反复复闪回在眼前。
  愧疚一点点榨出来、溢出去。
  她穿好衣物,不打扰小桑她们,轻手轻脚推门出去。
  乍到庭中,黑洞洞的,没有灯。
  拐出园门,向花园行去,眼睛渐渐适应了黑暗。
  就着清辉月光,脚下的路好走很多,很轻易分清哪里是亭台,哪里是花,哪里是树。
  池塘边传出声响,崔谨停下脚步,隐在一棵树后。
  塘边落着一盏灯笼,里头灯火依旧,只是亮得有些微弱瘦小,随时要熄灭。
  看样子不是意外落下的,应是暂时放在这里。
  水里不停有泅水的声音,大大的涟漪在月下荡开,一道人影从水下冒头,不过四五息的功夫,又俯身扎了下去。
  崔谨看清楚了,那人是崔授。
  纵然夜色很深,月色很淡,纵然他只冒了个头。
  再看看那半死不活、即将要死的灯笼,他在底下打捞了多久?半个时辰?一个时辰?
  不,不,如果只是一半个时辰,灯笼绝不会燃作这般将尽。
  她躲在树后,眼泪直流,更后悔自己意气之下挥开他的手。
  这塘子不深,但里面养满鱼虾,还有年复一年的荷叶残迹,底下萍藻淤泥不少。
  虽年年有人清淤,毕竟月冷水寒,万一他脚下打滑,或是体力不支,亦或是水寒侵体……
  脏。
  冷。
  险。
  谨宝放心不下,正要前去唤爹爹出来,灯笼灭了。
  崔授浑身湿透从池塘爬出来,衣衫沾满烂泥,发出丝丝缕缕的腥味。
  他没发现崔谨,拿起地上的外袍和灭掉的灯笼,走了。
  崔谨立在塘边,就站在他留下的水痕上。
  她原想的,是自己下水捞取的。
  她水性一般,不过在浅水处,水位高不过头,待个一刻两刻的还好。
  现在那念头却淡了。
  他身量那么高,水性极好,在下面打捞许久都没结果。
  她下去,更是徒劳。
  崔谨蹙着眉转身要走,心想明日遣专人下水。
  一阵凉风吹过,竟使她肌骨生凉,身体莫名发抖,满心也不甚舒服。
  次日崔谨刚起来,就听小桑和小寻在外面议论。
  “不知怎的,老爷突然命人将花园池塘的水放干。”
  “啊?”小桑苦着脸,“那岂不是以后都没莲蓬可以摘了,我记得老爷很喜欢池塘的水和鱼呀。”
  “可能想翻修吧,哎呀、小姐醒了……”
  “……”崔谨默默让她们伺候梳洗。
  池塘的水放干了,淤泥也清得一干二净,崔授要找的东西,依旧不见踪影。
  他的脸一日沉过一日。
  和崔谨两个,不知谁在赌气,你不见我,我不见你,一晃过去七日。
  崔谨病了。
  病来如山倒,突然卧床不起。
  自她五岁那年拜了真人为师,就再也不曾病得这样严重。
  崔授一边请太医,一边急命人去天一观请玄辰真人。
  太医一番望闻问切过后,捻须疑惑,最后不确定地摇摇头,“下官观小姐脉象症候,不似有疾。”
  崔授面色凝重,他早在太医到来之前,就反复为宝贝把过脉。
  他瞧不出病。
  本以为自己医术有缺,现在太医也这般说……
  “有劳,请到外面用茶。”
  “不敢不敢,下官医术不精,惭愧,先行告辞。”
  “请。”
  崔授让人另外去延请大夫,如此再三。
  皆不能治,诊不出病根。
  他坐在宝贝病榻前,用热布巾为她擦手擦脸,指尖轻轻拂过苍白小脸,忽地想起一事。
  他喊来临舟,避开众人吩咐道:“去请一位会作法的道士,再着人去西市那家酒楼看看。”
  “是。”
  谨宝留诗留画之地,之前就引起过崔授注意,命人查了个底朝天。
  那酒楼确实不简单,但井水不犯河水,平白无故崔授不会横加干涉。
  现在么……自然另当别论。
  崔谨睁眼,遍体生凉。
  左右一看,她站在水中,水位一直蔓到腰际。
  右后方传来阴恻恻的声音,又阴又冷,伴着哗哗水声,将人的心一下冰到寒冬腊月。
  “好皮囊,真真好皮囊也~”
  评头论足的腔调令人生厌,好像又变成黏湿流脓的毒蛇缠上皮肤,一寸寸品味。
  谨宝转身,就看到背后一道黑影。
  是她自己。
  那影子飘忽着,在水面蠕动,朝她蠕动。
  她惊得后退几步,黑影移得更急,眼看就要扑面而来,她喝道:“站住!”
  黑影略作停顿,接着疯狂扭动着向她靠近,空气中响起邪笑:“这般好皮囊、好身份,借我使使,让山人我也享享这人间富贵。”
  “何物妖邪,竟敢来此放肆。”谨宝镇定应对。
  “放肆,又如何,这身体,以后……归我了,哈哈哈。”
  “有本事便来取,何必废话。”
  “你若识相,主动借我三年,三年后还你,若不从,我只能自取了,你等着做孤魂野鬼吧!”
  崔谨不吃威胁,淡淡一笑,闲庭信步般打量这处所在。
  烟雾遮罩水面,看不远,她便慢慢地走,不理会那邪祟。
  “……”那声音也弱下去一阵,再度响起时已经带着气急败坏,“你难道就不想知道令尊苦寻半夜的是何物么?”
  !?
  谨宝故作镇定,“不想。”
  “呵呵,你倒无情,不知令尊若知道会作何感想。”
  “……与你何干。”
  “此物既然你也不想要,那我只好……拿走了。”
  凭空出现一只黄金小老虎,样式顽皮可爱,正憨态可掬地踩着月亮玩。
  崔谨意动,要用手去拿,小老虎却如镜花水月,在她指尖留下无形泡影。
  “想知道此物从何而来么?哈哈,正是你那长命锁,令尊亲手熔铸打磨,要给你,你却一把甩进水塘,可怜天下父母心呐,啧,啧,啧。”
  谨宝忍泪。
  “如何?想要吗,想要就把身体借给我。”
  “区区身外之物,还不值当我用身体交换。家父能为我打一件,便能再为我打十件百件。”
  ……
  ……
  ……
  玄辰真人还未回信,崔授一脸疲惫,守在宝贝身边。
  “爹爹。”
  “谨儿!”听到谨宝虚弱的声音,他激动上前,“身子可还有不适?”
  “没有,让爹爹担心了。”崔谨甜甜地笑,竟似开朗许多。
  崔授微怔,眸间闪过锐利光芒,扶着坐起,让小脑袋靠在肩头,轻轻摸着额头,试探体温。
  “乖孩子,饿了么?先吃点东西,好好休息。”
  崔授用枕头垫在她身后,拿起汤碗亲手喂了两口,唤来小寻继续。
  他自己步出房门,不知去做什么了。
  再回来时,崔谨已经下地,在离园四处闲逛。
  “刚醒就四处跑。”崔授将人拎回房内,一脸不虞地亲手脱去她脚上鞋袜,“好生休息。”
  说着话便自袖中捻出两道符纸,趁其不备一左一右贴到“崔谨”脚底。
  “崔谨”满脸恐慌,双脚动弹不得,哭声道:“爹爹做了什么!难受,我难受!快拿开。”
  “住口!”崔授冷声道,不知何处来的邪祟,也配这般唤他?!
  话音刚落,外面闪进来个道士,脚踩禹步,桃木剑刺中崔谨眉心的朱砂。
  她身上涌起一阵青烟,烟雾狰狞挣扎,与道士缠斗在一处,不分上下。
  此时谨宝眉心射出一道月色光芒,空中顿时焦臭弥漫,浓雾散去,地毯上躺着一只三尺来长的灰皮死老鼠。
  崔授紧紧怀抱宝贝,只见她眉心闪了闪,朱砂的颜色淡却两三分,人却没事,有如酣睡。
  谨宝再度苏醒,在爹爹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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