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五章 为了大汉

  赵佗匆匆带上厚礼，也不等大汉的旨意，直接就来朝见。
  等到得到了准许，重新进入了大汉疆土，前后没差多少日子，却是一片欢腾的景象，到处都在敲锣打鼓，欢庆大捷。
  赵佗越看越是心惊肉跳，不寒而栗，
  迎接他的依旧是陆贾，两人见面，只聊了几句，赵佗就问道：“陆大夫，如今大汉各地，可都在庆贺？”
  陆贾一笑，“没错……大江南北，黄河上下，到处都是如此……大王有什么想说的？”
  赵佗老脸一沉，喃喃道：“当真天下归心，万邦如一吗？”
  陆贾顿了下，摇头道：“也不全是……毕竟南越国还不曾沐浴王化！”
  赵佗：“……”
  一句话，就把天聊死了。
  此后好几天，赵佗都不想跟陆贾说话。
  但他还是贪婪地观察着，不愿意错过任何细节。
  然后，赵佗就发现，各地的庙宇，拜祭的百姓，络绎不绝。
  自从刘邦将四帝祭祀加了个黑帝，变成五帝之后，各地就广建庙宇。
  等到刘盈继位，为了让五帝祭祀深入人心，直接规定，每年增加五天休沐……用来祭祀五帝、拜祭先祖、追思英烈。
  同时像这种军前大捷，也是断然不能错过的。
  各地都进行了声势浩大的祭祀。
  还有人专门上演傩戏，扮演汉军，大破匈奴。
  也有人做了代王破阵乐……
  赵佗不傻……这种举国一致，共同庆贺，并不是一件容易得事情。
  过去秦国的时候，始皇帝的胜利，未必就是赵人的胜利，也未必是楚人的胜利。
  各地隔阂深重，天下名为一统，心灵却还是四分五裂，所思所想，全然不同。
  可是如今，上上下下，都在欢庆。
  这种场景，甚至比封狼居胥还要可怕！
  毕竟这意味着大汉真正成为了一个整体！
  除了尽快投降，就根本没有别的选择了。
  一想到这里，赵佗再也不敢迟疑，急匆匆前往关中，到了长安，求见刘盈。
  然后不出所料，刘盈拒绝召见！
  朕还太忙，没空搭理你。
  赵佗再一次无语。
  这才多久啊，变脸还真是快！
  ……
  “兄长，兄长！”
  刘长晃着硕大的身形，冲入未央宫。
  刘盈满脸含笑，“长啊，快坐吧！”
  刘长也不客气，一屁股坐在了刘盈旁边，笑嘻嘻道：“兄长，你看我这一次打得怎么样？”
  刘盈早就看过了战报，还不止一次。
  刘长率领五万精锐，深入草原。
  痛击左贤王部，直杀到狼居胥山。
  说起来只是寥寥数语，但每个字都重逾千斤！
  首先是刘长所部只有两万，彭越旧部数量更多。刘长这竖子竟然短时间之内，收服了彭越旧部，还让上下一心，如臂使指。
  这個统军的本事，当真让人惊叹！
  随后就是深入草原，转战千里。
  不用打仗，光是能顺利找到道路，就十分艰难。
  刘长不但找到了，还痛击匈奴、
  左贤王部，几乎相当于匈奴一半的力量，他斩杀超过五万，直接将匈奴打崩。
  这等大捷，当真是前所未有。
  “长，有功将士的名册要及早交上来，朝廷要重赏。”
  刘长道：“好，找栾布要就是。”
  “此战的战果也要核实清楚，还要评估匈奴的损失，朝廷急需准确的结果。”
  “没问题，让栾布告诉兄长就是。”
  刘盈又道：“还有，你要尽快补充损失，为了下一步作战，做好准备！”
  “行，交给栾布就是！”
  刘盈气得翻白眼，“你这竖子，什么都交给栾布，还要你干什么？”
  刘长嘿嘿一笑，“我只管栾布做不来的！”
  刘盈愣了下，忍不住哈哈大笑，“行！你这竖子，到底是有了点名将风范。”
  刘盈站起身，拍了拍刘长肩头，感叹道：“伱知道不知道，这一次不光是打残了半个匈奴，还吓得南越王赵佗立刻前来归降。”
  “那个老匹夫来了？”刘长惊问。
  刘盈点头，“确实，他刚回岭南，就屁颠屁颠来了，如果没猜错，他应该是要归附大汉了。”
  刘长一听，就瞪圆了眼珠子，“老匹夫岂敢如此？”
  “怎么，他投降了还不好？”
  刘长摇头，“当然不好，我还打算灭了匈奴之后，再去岭南，亲手砍下老匹夫的脑袋……那他和冒顿的人头，一个做酒碗，一个做夜壶……这样就不会弄混了。”
  刘盈沉吟下，“那也要放对了地方，千万别混了，你总是丢三落四，糊里糊涂的。”
  刘长黑了脸，气鼓鼓道：“兄长，你不能小瞧我了！我现在屡次击破匈奴，威震天下，世人谁不知道我代王刘长？你可不能把我当成小孩子！”
  刘长得意洋洋，就在这时候，外面传来一个声音。
  “竖子，你不是小孩子，又是什么？”
  刘长急忙扭头，一看竟然是吕后来了，他吓得慌忙站起，“阿母！”
  吕后点了点头，迈步到了刘长面前。
  上下打量，把刘长瞧得浑身发毛。
  “阿母，哪里不对？”
  吕后看了良久，这才道：“没受伤吧？”
  刘长松了口气，连忙摇头，“没有！匈奴废物，哪里伤得到我？要不是粮草不济，不得不返回，我就直接杀入单于廷，擒住冒顿，砍下他的狗头，给阿母出气！”
  吕后淡淡一笑，“不忙，这一次大捷，还有下一次。”
  刘长用力点头，“没错，等着下一次的，我势必抓住冒顿！”
  说完之后，刘长又对刘盈道：“兄长……你何时将兵权尽数交给我？我要是能统领所有人马，要不了几天，就能灭了匈奴。”
  他凑到了近前，信誓旦旦道：“兄长，那些老东西真的不行了，要想阵前立功，还要看我的！我刘长横行天下，再无对手。所向披靡，战无不胜！”
  这小子属实飘了，竟然自诩天下第一，无人能胜！
  这时候跟在吕后旁边的刘恭突然开口了。
  “仲父，你赢了……总该还账了吧！”
  只这一句，就把刘长从天堂拉到了人间，他的脸色立刻就变了。
  “还账？我，我欠你钱吗？”
  刘恭也不着急，扭头看向吕后，“大母，你给我做主！”
  吕后沉着脸道：“长，你从恭这里借了不少钱，一个铜钱也不能少！听见没有？”
  刘长一哆嗦，连忙点头，“是是是……请阿母放心！我一定说到做到，绝不赖账。”
  这回刘长才扭头面对刘恭，低声道：“你说吧，要还多少？”
  刘恭笑呵呵道：“仲父，你前后五次，从我这里拿走了一万三千金，蜀锦五千匹，其余财物……都在这个单子上面。”
  刘恭将厚厚的账本，摆在了刘长面前。
  刘长才看了几眼，就觉得呼吸急促，有种窒息的感觉。
  再往下看，手竟然不自觉颤抖起来。
  杀人如砍瓜切菜，从不迟疑，此时却是胆战心惊，不停颤抖。
  “那个……犹子，有这么多吗？”
  刘恭一笑，“这是阿母算过的。”
  “原来是皇嫂啊……那肯定不会错了。”刘长的气焰顿时低了三分，他咽了口吐沫，艰难道：“我，我现在没有这么多钱，刚刚打完仗，我要抚恤阵亡将士，还要筹备军械粮草，准备下一战！”
  刘恭呵呵道：“仲父，你这么说，是不打算还钱了？”
  刘长点头，顿了下，又道：“不但不能还钱，还要再借我这么多！”
  “你把我当成什么了？储蓄罐吗？”刘恭急了，“大母，你快说说仲父啊！他欠钱不还，欺负晚辈，您老人家要给我做主。”
  吕后深吸口气，这事怎么说？
  她当然偏向刘恭，可问题是刘长也没胡乱挥霍，都是用来打仗了。
  “盈……这事你来处理。”
  撂下一句话，吕后扭头就走。
  这下子刘恭和刘长，一起看向了刘盈。
  “阿父（兄长）！”
  两个竖子，眼巴巴等着刘盈裁决。
  “那个长啊……你当真还不起？”
  刘长摇头。
  刘盈又道：“恭，你就不能不要？”
  刘恭惨兮兮道：“阿父，这些钱也不都是我的，还有平阳侯，还有宣平侯，还有舞阳侯……仲父不还钱，他们也会找仲父麻烦！”
  刘盈重重一叹，“长啊，你看这样行不……我给你担保，你向恭借一笔三年期的债，先把眼前的还了……等消灭了匈奴，再想办法？”
  刘长思忖了一下，也只好点头，“我听兄长的。”
  刘恭达到了目的，乐颠颠跑了。
  他这一走，刘长就惨兮兮看向刘盈，“兄长，我怎么觉得我吃亏了？”
  刘盈无奈点头。
  “那你说我是为了谁在打？”
  刘盈仰天长叹，“为了大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