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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3章 寒霄夜色

作者:月关字数:5099更新时间:2026-06-13 14:30:29
  第403章 寒霄夜色
  杨灿在夹谷关滯留了一日,因为城中诸多战后收尾事宜,他还要亲自过问一遍,做些定夺。
  究其根本,还是他尚未改了从前凡事亲力亲为的习惯。
  山城废墟依旧满目疮痍,遍地焦黑残烬。风卷过时,缕缕黑灰便隨风腾空,漫天浮沉。
  杨灿在沙牛儿的陪同下,缓步登上东关城头。
  整座城关除却顶部木质门楼,墙体尽数由石块与夯土筑成,故而大火席捲时得以保全。
  可此前慕容大军连日猛攻,浴血战留下的伤痕依旧清晰满目。
  城墙之上刀劈斧砍的深痕纵横交错,箭矢嵌壁的孔洞密密麻麻,断折的长矛、残破的战旗散乱堆在墙角,还未来得及彻底清整。
  杨灿驻足城头,目光远眺城外。
  此前慕容大军驻扎的营地早已一片狼藉,营寨坍塌,壕沟残破,尽显败军仓皇撤退的狼狈。
  他缓缓转头,看向身侧身形魁梧、周身悍气的沙牛儿,笑问道:“沙牛儿,你可愿留守此地,出任夹谷关守將?”
  沙牛儿闻言一怔,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应答。
  他本是江湖游侠出身,孤身仗剑行走天涯,快意恩仇,无牵无掛。
  可投身军旅后,经过了沙场浴血,昔日独闯江湖的散漫意气早已消磨大半。
  若能独守一关,成为镇守一方的主將,这份荣耀与权柄,他心底自然嚮往之。
  可是,他只会杀敌啊,若是让他坐镇城关翻阅卷宗、核算粮草帐目,打理关內户籍民情、调解民生琐事,那不是要了他的老命吗?
  杨灿一眼便看穿了他心中顾虑,从容一笑,道:“我会把姜景腾留下来帮你。
  这几日你与他共事交接,应当清楚此人沉稳靠谱、擅长政务。
  日后你掌关內兵马、城防守备。姜景腾总理民政庶务、钱粮户籍。你二人分治文武,各自受代来城城主与军主节制,如此,你可安心?”
  听到这般分工,沙牛儿悬著的心落了地,喜道:“只要总戎不用咱管那打仗以外的事,怎么都成!”
  杨灿放声大笑:“那好,咱们就这么定了。”
  夹谷关在杨灿后续全盘布局之中,占据著无可替代的关键地位。
  此地不仅是於阀反攻慕容阀、挥师东进的咽喉要道,更是切断慕容阀本部与草原诸部私下联络的关键屏障。
  然夹谷关虽山势险峻、易守难攻,却並非天险无敌,终究需要一名悍將常驻镇守,看住这处边关门户。
  连日相处下来,杨灿对沙牛儿的勇武颇为满意,故而才有这番人事安排。
  眼见沙牛儿痛快应允,杨灿心中亦是十分欣慰。
  “你自此便留守夹谷关,无需再隨大军返回代来城。豹爷那边,我自会前去说明缘由。”
  说罢,杨灿带著沙牛儿离开城关,朝著城內走去。
  眼下关內百姓正按照规划,清理废墟、划定新宅地基,热火朝天地重建家园。
  按照杨灿的规划,以后这夹谷关內,民政民生、商贾赋税归姜景腾管辖;三军调度、
  城防战守,由沙牛儿负责。
  这事儿沙牛儿同意了,姜景腾那边应该不会有异议,但杨灿也要去说一声。
  这一文一武,以后要共治夹谷,二人磨合期尚短,能否合得来,其实还不確定,杨灿当著他们两人的面多嘱咐一句,没坏处。
  此番大火几乎焚毁了整座老旧山城,看似损失惨重,可换个角度来看,昔日城內杂乱无章、街巷交错如迷宫的违建屋舍尽数被烈火清除,反倒给新城规整规划扫清了阻碍。
  这几日,姜景腾与杨竞舟二人主持新城修筑事宜,从民居分区、市集选址、街巷排布,到城墙加固、暗哨增设、防御工事补强,大小事宜面面俱到,筹划得周密详尽。
  此前杨竞舟隨军出征凤雏城,关內重建诸事便由姜景腾一人独揽,也是打理得井井有条。
  杨灿带著沙牛儿找到姜景腾,讲明文武分治的任命之后,姜景腾果然毫不迟疑,欣然领命。
  午后时分,夹谷关西关外烟尘滚滚,一队輜重车马沿著官道迤邐而来。
  来人正是飞狐口主薄刘波,亲自押送大批粮草辐重赶赴夹谷关。
  如今新城百废待兴,虽说从凤雏城迁徙而来的百姓自带存粮、牛羊,可关內新增驻防兵马粮草消耗巨大。
  加之城中官仓大半毁於战火,存粮十不存三,自然要从代来运粮过来。
  当晚,夹谷关中在一幢富户家的宅院里大摆宴席,杨灿要离开夹谷返回代来去了,论功行赏的事儿,不能拖。
  沙场征战,將士浴血拼杀,大胜之后若是迟迟没有犒劳与嘉奖,必会寒了军心。
  今日一分懈怠,来日战场之上,將士便会少一分死战之心,军心涣散可是兵家大忌。
  此番大捷,关內全体士卒皆有粮米布匹犒赏,各级將官依照战功高低,分別记录军功、当场擢升职级,人人皆有所得,宴席之间一片欢腾,三军士气高涨。
  酒至酣处,一直被人敬酒的杨灿稍稍得了空閒,马上端起酒杯,走向独自坐在一边,安静吃酒的刘波。
  刘波见杨灿走近,立刻起身行礼,杨灿伸手轻轻按住他的肩头,示意他不必多礼,安然在他身侧落座。
  杨灿看著这名踏实稳重的后勤主事,开口道:“此番攻破凤雏、占据夹谷,正是前线將士博取战功的最好时机。
  可我將你留在飞狐口,令你固守大军后路,终日周旋於粮草輜重、物资调度之间,寸功未立。
  你心中,可有怨懟之意?”
  刘波闻言,缓缓放下酒杯,肃然道:“属下专长本就是后勤调度、粮草钱粮管理与后方守备。
  总戎知人善任,让属下各司其职、发挥所长,属下心中唯有感激,绝无半分怨言。
  更何况飞狐口是我军后路命脉,前线大军全力攻坚,若是后方粮草断绝、退路失守,三军军心瞬间便会崩塌。
  总戎將后路安危託付於我,是对属下的信任与看重,属下怎敢心生不满?”
  “好!”杨灿欣然道:“你可以从齐墨门人中,挑个合你脾气的,好好带一带。我给你一年时间,最长不超过一年半,你得把人给我带出来。”
  把人带出来做什么?自然是接替他的飞狐主薄之职。
  也就是说,在一年至一年半以后,杨灿对他会另有安排。
  得了杨灿如此明確的说法,刘波的双眼顿时亮了。
  刘波双目骤然发亮,急忙捧起杯,朗声道:“末將遵命,定不负总戎所託!”
  庆功宴落幕,夜色已深,杨灿当夜便留宿在这座富商宅邸之中。
  大火过后,夹谷关內房屋损毁严重,宜居屋舍极度紧缺,一眾隨军將官皆混居在此处宅院,空间一时颇为侷促。
  沙牛儿亲自引路,对杨灿道:“总戎,整座关內完好宅邸寥寥无几,诸多將官一同居住,难免拥挤简陋,还望总戎海涵。”
  说罢,他將杨灿引至院內一处僻静独院,又道:“这间正房已是院中条件最好的居所,只是物资紧缺,陈设简单,委屈总戎了。”
  杨灿摆了摆手:“將士征战之时,风餐露宿、臥雪眠霜尚且毫无怨言,我不过居所简陋些许,又何谈委屈?”
  杨灿进了居处,大抵能看出,这是原本家主的居处,应已是这宅中最好的条件了,只是既无热茶,也未铺盖。
  屋內火盆炭火稀疏,暖意稀薄,想来战后全城薪炭统一统筹分配,各处营房、民居需求庞大,炭火物资早已供不应求。
  杨灿毫不在意,挽起衣袖,打算亲自整理床榻、铺好枕席。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两声轻轻的叩门声。
  他还以为是沙牛儿折返復命,开门一看,却见樱弒、棠刃两名女兵站在门外。
  看见杨灿,二女急忙屈膝,棠刃抢著道:“总戎大人,此处简陋,也无婢女侍奉。
  宅中原有女子,可城主大人担心其中有人心怀异志,会对总戎不利,因此遣我二人前来侍候起居。”
  杨灿听了,便让开门口,笑道:“索大娘子有心了,有劳两位小娘子。
  两个女兵面颊微微泛红,再度行礼入內。
  二人手脚利落干练,片刻之间便填满火盆炭火、烧好热水、烹煮清茶,又將床褥铺叠整齐,凌乱的房间转瞬收拾妥当。
  恰在此时,门外再度响起一道温婉女声:“不知总戎居所,可安置妥当了?”
  杨灿闻声迎出去,却是索醉骨来了。
  索醉骨已经换掉了一身利落的劲装,一身暗纹锦缎宽袖晚衣加身,足下踏著云纹软底绣鞋,长发鬆松挽起,褪去沙场锋芒,尽显温婉端庄的闺阁气韵。
  杨灿邀她入內落座,笑著道谢:“多谢大娘子遣女卫前来照料,二人做事十分利落省心。”
  索醉骨目光淡淡扫过屋內陈设与单薄窗纸,轻轻頷首,在桌边落座:“今日刘波只押运粮草入城,关內薪炭不足。
  这宅子墙体也略有受损,窗缝漏风,夜深时寒气重,总戎还需多加保重,切莫染上风寒。”
  “多谢大娘子掛心。我常年征战沙场,体魄强健,不惧夜寒,倒是无碍。”
  樱弒和棠刃听他二人说的亲切,倒显得自己多余了,便很默契地退了出去。
  房门一关,索醉骨便道:“总戎回代来后,怕是没多久,就得返回上邽了吧?”
  杨灿点点头,翘著二郎腿,轻轻拨著茶叶:“我先回代来,看看还有什么需要交代的0
  代来已经交给你和豹爷,不用我事事操心。估摸著,我在代来只待两天,就要回上邽。”
  索醉骨眸色微暗,心中忽感悵然。
  她轻轻点头,淡声道:“总戎身负全阀军政要务,身系万千將士百姓安危,自然不能在代来久留。”
  她抿了抿唇,又道:“我那一双儿女,如今安置在阀府,总戎回去之后,还请帮著照拂一二。”
  杨灿道:“你放心,这事我会放在心上。”
  杨灿说话间,目光无意落在她足下云纹软鞋之上。
  索醉骨似有所感,脚踝下意识一动,双足轻轻往长裙下摆缩了缩,略显侷促。
  杨灿忆起此前之事,忍不住轻笑出声:“我倒不知,大娘子的脚趾竟这般灵活,灵巧不输常人手指,可以掐人皮肉。”
  此言一出,索醉骨面颊瞬间泛起一层薄红。当初不过是一时气恼,下意识为之,事后每每想起,她都满心窘迫羞赧,自己————太大胆了些。
  她轻咳一声,掩饰心底慌乱:“我幼时家教极严,教养嬤嬤管束的多,连就寢时辰都分毫不能偏差。
  我那时年少,早早便被要求休息,哪里睡得著,可嬤嬤就在榻外守著,什么也不能做。
  百无聊赖之下,我便时常以脚趾勾扯床幔绳子解闷儿。日久天长,脚趾便越来越灵活了。”
  说到此处,她一时忘却羞窘,眼底泛起几分少女般的得意,抬眸看向杨灿:“后来我甚至可以仅凭脚趾,在床幔绳上打出合欢结来,厉不厉害?”
  灯下美人褪去平日城府与沉稳,露出一丝天真娇憨之態,杨灿不禁怦然心动。
  “厉害!很多人手指尚且没有如此灵巧呢,似大娘子一般本事的,我还从未见过。”
  杨灿呷了口茶,又道:“不过,我倒是见过舌头异常灵巧之人。
  他不只能用舌头给绳子打结,还能层层捲起作莲瓣形状,又能如流水起伏般翻卷、还能像拧毛巾一般扭转弯折,奇妙至极。”
  此话一出,索醉骨的动作、神情顿时凝滯。
  然后,緋红之色就一寸一寸,从她顾长的秀项开始,一点点向上蔓延开去,直到额头、耳根。
  杨灿说者无心,他是真的见过,他在短视频里,可不只见过一个人有这等本领,还有用舌尖舔自己鼻尖、舔自己下巴的呢。
  他不仅看过,还分享给群友过。
  可是,他现在在哪儿?在这个时代,他在哪儿才有机会看到別人展示这般本领,除了闈中,除了最亲近的人,还有吗?
  那么,他把这种私密之事说给自己听,简直是————简直是丧心病狂。
  索醉骨又羞又气,放下茶盏,拍案而起,眼波氤氳,似慍非慍:“你够了!你怎可————怎可一而再、再而三,如此轻佻无礼,肆意轻薄於人?”
  杨灿当场一愣,满心茫然,全然不知自己何处失言,我做什么了?我————
  转瞬之后,杨灿猛然明白过来,他说的,在这个时代,可不就是跟开黄腔没什么区別吗?
  只是,他又不能说出他是穿越之人,在他那个年代,这都是网络上的免费福利。
  错了就要认,杨灿赶紧起身,略显尷尬地道:“啊,是我失言,一时口无遮拦,唐突了大娘子,还望大娘子恕罪。”
  索醉骨一见他竟向自己认错赔罪,心里更生气了。
  她恨恨地一甩衣袖,冷声道:“你这般拐弯抹角撩拨人家,有意思吗?”
  杨灿猛然抬头:“我————”
  不等杨灿辩解,索醉骨便愤愤然,甚至有些委屈地道:“你若真有意,便大胆些,纵然对我冒失莽撞了些,我也敬你是条汉子!
  偏偏你这般猥琐,有贼心没贼胆的样子,真真叫人看不起!”
  索醉骨说罢,拔腿就走,杨灿听她这么说,一双眼睛顿时瞪得大大的。
  不是,她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
  眼见她即將行至屏风之前,杨灿急忙挽留:“大娘子请留步!”
  索醉骨哪肯理他,杨灿见状,手往腰间一抹,一道虚影骤然闪过。
  索醉骨只觉头顶髮髻一松,精心挽起的髮簪应声脱落,乌黑青丝如瀑布般倾泻而下,铺满肩头。
  她愕然驻足回身,下意识地抬手抚向头顶,她还以为是挽发的簪子掉了。
  未等她回过神来,杨灿一抬手,又是一道细碎寒芒闪过。
  这一次索醉骨看清楚了,一枚轻薄铁片破空掠过,精准削断她腰间束带。
  衣襟应声鬆开,春光乍泄。
  索醉骨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呼,下意识双臂环抱满月,面颊血色浓如胭脂。
  杨灿道:“你既不怕我冒失莽撞,那你还不过来?”
  索醉骨顿时晕了双颊,眼波瀲灩,似乎很羞愤地道:“你————你这是命令我吗?
  杨灿眉尖微微一跳,命令?她怎么想的?难不成这索大娘子还是个抖m?
  杨灿当即顺杆儿爬,沉声肃然道:“不错,本总戎现在就是在命令你,军令如山,还不过来?”
  索醉骨咬了咬丰润的唇瓣,满面红晕,却毫无抗拒之意。
  她竟然真的抱著双臂,一步一步挪了过来。
  杨灿瞬间便已明白她的心意,之前他从未见过这般性情的,一直不明她的心意,竟是瞻前顾后,不敢染指。
  如今么————
  杨灿昂然而立,沉声道:“天色已晚,还不侍奉本总戎安寢?”
  索醉骨容顏红透,眸中水光沉沉,竟盈盈屈膝,颤抖著抬起双手。
  夜未央,窗边青瓷浅盆之中,一株水仙翠叶纤长,亭亭舒展,莹白的花瓣托著鹅黄的花心,已然半绽。
  这屋舍蔽风效果果然不好,隙风穿窗,泠泠拂过,那翠叶便临风轻扬,素瓣翕动,一枝一茎,都在那微风里款款伸挺摇曳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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