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一菲拉开椅子,坐下。
满桌子东北菜冒著热气,头顶白炽灯都被蒸出了一层毛玻璃样的雾。
她没急著接话茬,筷子直奔中间那盘锅包肉。
肉片入口,外壳咬得“咔嚓”一声脆响。
糖醋汁裹著热意铺满舌面,酸甜压著肉香,嚼两下,里头的肉就散开了。
刘一菲筷子顿了顿。
这味儿,太熟了。
离开漠河才半个月,她愣是馋出了几个月没吃的架势。
夹起第二块,在盘底浓汁里打了个滚,整块送进嘴。
腮帮子鼓起来,嚼得认真,连眉毛都跟著一起动。
对面方羽看了她一眼。
没吱声,只是把那盘锅包肉又往她那边推了两公分。
两人闷头乾饭。
方羽吃相粗獷得多。
排骨咬下去,骨头往碟子里一吐,油豆角一筷子能捞三四根,白米饭扒得见底就自己起身去盛第二碗。
回来时顺手也给刘一菲的碗里添了小半勺。
直到小半碗白米饭下了肚。
刘一菲的速度才慢下来。
她放下筷子,端起紫菜蛋花汤喝了一口顺了顺,身子往椅背上一靠。
目光落在方羽脸上。
“白天在电话里,你死活不肯去我家。”
“还扯什么私密交易,不能在对方地盘谈,怕我给你设套。”
方羽没接这茬。
又夹了块土豆送嘴里,嚼得不紧不慢。
刘一菲眉头向上一挑,嘴角带笑。
“怎么?现在换到你的主场,你就不怕了?”
“要不要搜搜我身上,看有没有藏录音笔、针孔摄像头?”
方羽夹菜的筷子停在半空。
他撩起眼皮看她,眼神一下亮了。
“对啊。”
放下筷子,双手一拍。
“我咋把这茬给忘了呢?”
刘一菲嘴角的笑卡住了。
后背下意识挺直,脊背贴上椅背,两条腿在桌下併拢。
方羽站起身,绕过餐桌走到她身边。
“刘总,抱歉。”
左手负在身后,右手虚一抬,一本正经端起安检人员的架势。
“商业谈判前的安全检查,麻烦您配合一下。”
刘一菲往后缩了半寸,肩胛骨抵住椅背的横槓。
“方羽,你来真的?”
方羽弯下腰,视线从上到下扫过她的米色针织上衣。
布料贴合曲线,没有可以藏东西的口袋。
他蹲下去,目光越过餐桌边缘,落到她牛仔裤侧边。
“裤兜得排查。”
说完伸出手,隔著牛仔布料按了按左侧口袋。
动作不重,偏偏节奏拖得很慢。
两根手指顺著口袋缝线轻轻滑过去,像在確认里面有没有什么硬物。
刘一菲腿一绷。
脚趾在粉红小猪拖鞋里用力抓了抓。
方羽换到另一侧。
同样的动作,同样拖沓的节奏。
“嗯,这边也没有。”
他抬头看她,脸上憋著坏。
“后面的兜还没查,刘总要不要转过去配合一下?”
刘一菲耳根烧起来了。
桌底下的脚毫不客气踹向他小腿。
“后面也要查?”
“查完后面,你还想查哪?”
“你还真查上癮了是吧?”
她咬著下唇,压著声音骂。
“流氓。”
方羽顺势往后一躲,膝盖差点磕在桌腿上,满脸无辜。
“咋还骂人呢?”
“这不是您亲自提醒的吗?我主打一个安全合规。”
刘一菲抓起桌上的纸巾团,直接砸过去。
“少贫,回你座位上去。”
方羽偏头躲开,站起来拍裤腿,重新坐回对面。
拿起筷子,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夹了块锅包肉扔进嘴。
嚼两下咽了,脸上掛著那种“我是正经人”的坦荡表情。
“检查结果,绝对安全。”
“刘总身上没有任何违禁设备。”
“咱可以谈正事了。”
刘一菲端起饭碗,连扒两口白米饭,硬把心底那团乱窜的热气压回肚子里。
米饭嚼在嘴里没什么味道了。
满脑子全是刚才那只手隔著牛仔布料按过来时的触感。
等脸上温度退下去些许,她才放下碗。
再开口时,语气又恢復了清冷平稳。
好像一切都没发生过。
“行。”
“白天你说要入股,到底怎么个入法?”
方羽一本正经的说。
“入股你未来的工作室。”
刘一菲眼睛睁大了,睫毛跟著抖了两下。
“入股?工作室?”
“你认真的?”
方羽:“对啊,你不是说,以后要开工作室吗?”
刘一菲愣住。
记忆一下被拽回半个月前。
大兴安岭,雪林,篝火。
当时方羽被亲爹嫌弃没有五险一金。
她隨口来了一句——
“以后我开工作室,第一个就签你。”
“直接给你把,五险一金、高端商业医疗险、意外险,全都安排上。”
两人还拉鉤了。
刘一菲放下筷子,手肘撑桌上,托著下巴盯著他。
“你还记得啊?”
方羽使劲点头。
“那必须记得。”
伸出右手小拇指,在半空里虚虚一勾。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刘总,你不会想赖帐吧?”
“我哪敢啊。”
刘一非嘆了口气,身子松下来陷入椅背。
“可你也知道,开工作室没那么简单。”
方羽满不在乎地摆手。
“我懂。”
“但你早晚要开,对吧?”
刘一菲没说话。
她確实有这个打算,只是时机还没到。
原公司的合约要处理,团队要重搭,资源得一点攒。
这些都不是一拍桌子就能干成的事。
方羽看著她表情,心里有数了。
“我也不急。”
“反正我现在还星耀,短期內也没打算跑路。”
“但你工作室早晚要成立,我提前入个股,先占个坑位。”
“这要求不过分吧?”
刘一菲直勾勾盯著他。
这人说得轻巧,可她听明白了。
百事那首gg歌的钱。
那笔本该以“製作人费用”名义结算给他的款项。
他一分不要。
方羽压根没打算拿钱走人。
他把自己硬生生塞进了她的未来里。
刘一菲没有立刻拆穿他这点小心思。
抱起胳膊,下巴微抬,语气带上了几分谈判桌上的气势。
“入股?”
“方羽,你想清楚了?”
“开工作室可不是过家,风险大著呢。”
“万一赔了呢?”
“你那点老婆本,可就直接打水漂了。”
方羽一时没有说话,像是在认真思考。
片刻后,他咧嘴笑了。
“那好办。”
“赔了,我就一直赖著你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