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
方羽抬起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想都別想。”
“你当百事亚太区的法务部是吃素的?”
他竖起一根手指,在半空点了点。
“你前脚把歌撤了,后脚违约函就能飞到华策办公桌上。”
“我刚说要拿这首歌的製作费,入股你未来的工作室。”
“你转头就想把我的本金拿去赔违约金?”
方羽“嘖”了一声。
“天仙姐姐,你这败家的速度,三马合体都扛不住啊。”
刘一菲抿了抿唇,原本绷紧的肩膀慢慢垮了下来。
“可是……”
“第一。”
方羽根本没给她继续说的机会。
“《就现在》不只是一首gg歌。”
“这是你从演员跨到歌手赛道以后,真正意义上的第一张名片。”
“现在网上的口碑有多好,你没看见?”
“听眾刚认可歌手刘一菲,你转头就因为男朋友想霸榜,把歌给撤了。”
方羽看著她,语气认真了几分。
“你让粉丝怎么想?”
“让业內怎么看你?”
“谈个恋爱,连事业都不要了,跑这儿当纯爱战神?”
刘一菲垂下眼睛。
指尖无意识地捏住纸巾一角,折了一道,又慢慢压平。
这些道理,她当然懂。
她在娱乐圈这么多年,怎么可能不知道一首爆款歌曲突然下架,会带来多大的商业损失和口碑反噬。
换作任何一个人提出这种建议,她都会嗤之以鼻。
可刚才那一刻,她看著方羽距离那个前无古人的纪录只差一步,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確实是——
给他让路。
没有权衡。
没有计算。
甚至没来得及考虑百事和华策的反应。
就像是一种本能。
一种连她自己回过神后,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的本能。
刘一菲在心里默默骂了自己一句。
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她一向是那个站在聚光灯下,习惯了独自承担一切、绝不允许自己成为任何人附属品的人。
可面前这个男人——
他好像有一种本事。
让她所有坚固的、冷静的、理性的东西,都一点一点鬆动。
方羽看著她不说话,脸上那点严肃忽然散了。
他伸手越过餐桌,屈起食指,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
“嘶——”
刘一菲捂住额头,立刻瞪他。
“清醒点没?”
方羽咧嘴一笑,又恢復了那副不著调的样子。
“凭本事杀到第二的,就在上面安安稳待著。”
刘一菲揉著额头。
想继续板著脸,嘴角却没忍住,还是往上翘了一点。
方羽靠回椅背,两手一摊。
“退一万步讲,你真觉得前十全占了就是好事?”
“木秀於林,风必摧之。”
“我现在占九个坑,估计那些同行在家里扎我的小人,都快扎出流水线了。”
他拿手比画了一下。
“留个缺口。”
“多少给同行一点活下去的念想。”
刘一菲看了他一会儿。
“那你就不觉得遗憾?”
她停了一下,声音轻了几分。
“明只差一步,你就能创造歷史。”
方羽脸上的笑意渐渐收了起来。
“遗憾啥?”
他说得很慢。
“我有天仙姐姐。”
“这辈子还能有什么遗憾?”
空气一下安静了。
墙上的掛钟还在走。
咔噠。
咔噠。
刘一菲手里那张纸巾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拧成了麻花。
她嘴唇动了一下。
像是想说什么。
可那些字在舌尖上打了个旋,又咽了回去。
只是睫毛颤了颤,隨后猛的站起身。
“你坐著,我去刷碗。”
她伸手去收桌上的碗筷。
动作太急,两个盘子磕在一起,发出一阵略显凌乱的脆响。
方羽没拦她。
就坐在椅子上,看著刘一菲端起碗筷,几乎是逃一样钻进厨房。
直到水龙头哗啦开了,瓷碗碰撞声从厨房里碎续传出来。
方羽才往椅背上一靠。
眼底的笑,怎么都压不住。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锁屏上显示的时间。
晚上八点二十三。
还早。
方羽把手机揣回兜里,从桌上拿起那瓶还没开封的红酒,低头看了看酒標。
法国勃艮第。
年份不错。
……
日子一天天翻过。
红蓝大战的硝烟终於在热搜榜上散去。
那些憋了大半个月、不敢冒头的歌手和经纪公司,总算缓过一口气。
新歌陆续上线,热歌榜上,慢多出几张新面孔。
不过。
第一到第三的位置。
依旧被《伤心的人別听慢歌》、《就现在》、《东北民谣》占著。
像三根钉子楔进了榜单骨头缝里,谁也拔不出来。
同行们也认命了。
只要不被包圆,留口汤喝就行。
这天上午。
星耀娱乐,总裁办公室。
张总端著保温杯,正跟音乐製作部的老李盘算下半年的艺人规划。
桌面上摊著一份密麻麻的excel列印表,用笔圈了七八处。
“邦邦——”
门被敲了两下,还没等张总开口,门就被推开了。
方羽插著兜,溜溜达达晃了进来。
“张总,忙著呢?”
张总抬头一看,赶紧放下保温杯,指了指对面的真皮沙发。
“今天怎么有空来公司?坐。”
方羽没坐。
走到办公桌前,手往兜里一掏,摸出一个黑色u盘,丟在桌面上。
啪嗒。
张总和老李的眼睛同时直了。
张总指著u盘:“这……这是……”
“给蔡琨那首。”方羽拉开椅子一屁股坐下,熟练给自己倒了杯水,“叫他上来吧,顺便听听。”
老李倒吸一口凉气。
距离张总把选秀的活儿派给方羽,这才过去几天?
满打满算也就十来天。
词曲、编曲、demo全弄完了?
老李下意识看了一眼方羽的脸。
这小子表情平淡得像刚从楼下便利店买了瓶水回来,连个喘气的起伏都没有。
张总眼疾手快按下办公桌上的內线电话,嗓门拔高了半度:
“让蔡琨马上到我办公室来!跑步前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