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贵叔,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坐在蓝白小车上,孟陵意外的有些紧张。
他也说不上来为什么,可能是从小一调皮,家里人就常说:再不听话,就让警察叔叔把你给抓走。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嚇唬小孩,导致他很长时间看见蓝白小车都会下意识的远离、避让。
“孟陵啊,你有三个好爷爷。”
刘长贵今天穿得很正式,腰间也挎上了让人畏惧的冰冷之物,银白色的手鐲更是將这个屡屡扮演司机的人物,衬得格外锐利。
“这次行动本不该带你这个小孩子一起,不过骆领导同意了,你才有机会见识一下我们平日里都在做什么工作。”
孟陵眼睛瞬间闪亮,有些兴奋的问道:“是要去抓坏人吗?”
“没你什么事儿,待会儿跟紧我,不管发生了什么事,记住,没有我的命令,你不准有任何行动,连声音都不能出!”
看著孟陵拍著胸脯保证,刘长贵莫名有些不太信这个小鬼,於是更加严厉的再三强调。
“我不是在和你开玩笑,要是你的轻举妄动让我们的行动前功尽弃,你几个爷爷不收拾你,我也得好好教训你!”
“放心吧,长贵叔,我孟陵说话向来是一个唾沫一个钉,我可以发誓!”
刘长贵这才鬆了一口气,只是眉宇间的那份担忧,却依旧縈绕不散。
汽车开了很远的距离,从小池村到县城,又往东去了一条孟陵不认识的路,直到某个荒凉偏僻的路段时才停下车。
这里已经事先停了不少车,就连急救和押运车都有好几辆。
外面更是站满了帽子叔叔,让孟陵下意识的有些紧张,比那天跟著傅爷爷进四號隧道都还紧张。
好在他长贵叔和同事们打了声招呼后,便带著他继续往前走,特意走到了一处长满密林的山坡上才停下脚步。
“长贵叔,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啊?”
“你傅爷爷说了,他不喜欢讲道理,所以想让你自己看,所以,这也是他除了刀术之外,教你的最后一课,一定要看仔细了,好好看,好好悟。”
孟陵不明所以,安静的和刘长贵找好掩体藏了起来,对面就是那条平平无奇的县道。
不多时,自道路来时的方向出现了一辆大货车。
车斗上盖著绿色的防水布,轮胎压得极深,想来载重不低。
“滋滋~~”
刘长贵的腰间传来对讲机的声音:“所有单位请注意,货车还有三分钟抵达目標路段。”
“照相组准备隨时取证,留存好证据,其他人,装弹,隨时做好战斗准备!”
“收到”*n
光是听著声音,他都有种热血沸腾的感觉,可惜的是,这一次他似乎只能做个纯粹的旁观者。
很快货车便行驶到了指定路段。
车轮刚刚压过去,便是两声剧烈的爆响,两个前轮仿佛压倒了尖锐物,直接爆胎。
好消息是,司机的驾驶水平很高,行驶的速度也並不快,发出一阵刺耳的剎车声后,安全的將货车停在了路边。
坏消息是……
就在货车爆胎的瞬间,马路边上窜出了一大队人马。
最前面的一帮人,手里拿著老式猎枪,后面跟著一些拉著板车的男男女女,迅速將货车给围了起来。
“下车!”
“各位大哥,有话好好说,要多少钱你们说个数,能不能別动我车厢里的货!”
为首之人是一个满脸横肉的大光头,上前直接一榔头敲在了车窗上。
“笑话,有什么需要的,哥几个不知道自己拿?劳资叫你下车,你耳朵聋吗?”
看著这一幕,隔远处望著的孟陵有些愣神。
作为一个城里长大的孩子,小县城周围的店铺和邻居都是老熟人,他还真没见过多少穷凶极恶的场面,最大的『都市传说』也仅限於流於耳边的拍花子和拐子。
就这,他从幼儿园毕业开始,都是一个人上学、放学,大人都没带接送过多少次。
陡然间见到如此割裂的电影情节,一时间都反应不过来。
“怎么?头一回见到?”
“他们这是……在拦路抢劫吗?”
“今年发了通知,严惩车匪路霸的现象,本以为咱们这里人杰地灵,没別的地方那么猖獗,不成想是人家下手够狠,从不留活口!”
“什么意思?他们还敢杀人?”
“不然呢?不杀人的都被举报打掉了,反而是这种下手最毒最狠的,偷偷摸摸的在做大做强。”
忽然间,孟陵有些明白,傅爷爷让长贵叔带自己来,究竟是看什么了。
那句“有时候人心远比鬼物更险恶”,在此刻也更加具现化,在他心中留下了深刻的痕跡。
他看著那些人欢呼雀跃地撬开了车厢大门。
顿时,一大帮子全副武装的迷彩服从车厢內鱼贯而出,对著这帮整个村子都化作了恶人的路霸,开始了抓捕。
为首那几个拿猎枪的还想反抗。
一阵噠噠的节奏韵律响起。
“放下武器,敢反抗者,就地击毙!”
实力对比太过夸张,绝大部分的人都放下了破猎枪,放下了锄头、榔头等武器。
倒是那个光头男,眼见周围的同伙都被扑倒,不远处更是警笛声大作,朝著马路和村子的方向包抄了过去,竟然恶从胆中生,瞄准了身后的迷彩服。
“砰!”
“噠噠噠!”
“敌人已击毙,重复,敌人已被击毙!”
“快,检查一遍,谁中弹了?有没有人受伤?”
“队长,我……我好像……”
“救护车,救护车在哪儿?快带小孙去救护车那边!”
一阵鸡飞狗跳之下,场面有些过於凌乱。
从行动开始,孟陵的眉头就一直紧蹙,没鬆开过。
他知道这个世界上有坏人,平日里也曾见到过小偷小摸,也见到过喝了二两猫尿,就在馆子里撒泼打滚,甚至一大群社会混混约架的场景。
但是却从未亲眼见到过噠噠噠的场面,也没见到过如此穷凶极恶的场面。
刘长贵拍了拍他的肩头,示意他跟上去。
“走吧,要不是骆领导让我带著你,这会儿我应该也在一线,所以……孩子啊,千万別辜负了他们对你的期待,看好了!”
一路上,孟陵都是浑浑噩噩的跟著刘长贵在走,脑海中一片木然,全是为什么和问號。
明明爸爸和爷爷说,现在日子比他们以前好过多了,为什么还有人非要做坏事呢?
刘长贵重新带他上了车,从县道上下乡间泥泞小道,开往了莽村的大门。
村子的住户比马坪村集中很多,一条进山出山的三岔小道,围著道路建好的大量土坯房便是整个村落。
这里很是热闹,不停的有迷彩服和军绿色的干员,抓著一帮帮村民蹲在土路边上,抱著头叫人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不少人在看向孟陵的时候,眼中露著几分鄙夷,下意识的当成了家里有一位神通广大贵妇人的公子哥,几乎没人给他好脸色。
这也让本来就心神剧烈波动的孟陵,心里更加难受。
刘长贵牵住了他的手,用力的捏了捏,似是在给他安慰。
“你爷爷其实並不想你走那条路,你知道吗,张扬、周兵的死,除了我以外,这里的大多数人都不知道咱们所里什么时候有过这样两个人物。”
“行走在暗面的人啊,註定不会在阳光下接受祝福与欢呼,就和彩云之南的同志们一样,牺牲了还得被隱藏著消息。他们是不愿意家人被报復,而张扬、周兵,是不能引起大眾恐慌,你,能明白吗?”
孟陵木訥的点了点。
很多道理长辈们说了千万遍,不如自己亲眼见一见。
现实没有动画片里那么热血澎湃。
至少现实里不存在圣斗士决斗大赛,也不存在能给奥特曼加油助威的场景,所有的一切流於光明之下。
就像斩杀狰的那一夜,见过他的人,见过覃走南『发疯』的人,事后都被“走近科学”,用雷电磁暴天气的磁场变化给强行解释了过去,根本不会让那些人知晓暗面世界的黑暗。
“报告,我这里有重大发现,快去叫救护车,我这边发现大量人质!”
一声喧闹声,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那些蹲在地上的人哆嗦的身体越发颤抖了起来,不少人都快被嚇到崩溃,嘴里念叨的全都是“法不责眾,不会有事”。
刘长贵拉著孟陵,走进了一家贴了瓷的砖瓦房,其中原本该是养猪的猪圈里,站满了双目无神的女人和小孩,脏兮兮,仿佛不属於这个时代。
“畜牲!简直就是畜牲啊!”
孟陵顿时心中恶气激盪,满腔怒火很想发泄出来。
可是举目四望之下,身边全是专业人士,他一个小孩又能发泄什么呢?
比他愤怒的大有人在,该比他愤怒的人,也还大有人在。
他只能嘴里发泄著情绪,觉得先前那个光头男,死得有点太过於轻鬆了些。
等他回头去找刘长贵的时候,却发现这位老乾员此时正在正堂桌子上翻看著一张张身份页和驾驶证件。
饶是从事干员多年的他,也不禁声音里带上了一份压抑。
“小陵啊,你看看这些是什么?”
“……”
“这不仅仅是一条条鲜活的生命,更是一个个家庭的顶樑柱,结果……呵呵,全特么被这些畜牲把別人家的柱子给拆了!”
“那么,叔现在想问问你,见到这些人之后,你,觉得张扬、周兵他们的守护,真的值得吗?”
“不用现在给我答覆,好好想想,不著急,你,才12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