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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有因有果报应是我 杀戮慈悲。

作者:青花燃字数:3004更新时间:2026-04-09 17:41:11
  狗尾巴草精把两只眼睛睁得很大。
  它死死掐住手心, 咯嚓、咯嚓,指尖的草杆子一根接一根刺破了掌心的草杆子。
  它使劲看着这一幕。
  在鬼伶君面前,谢长老没有任何还手之力, 身躯像一只破布口袋在半空倒飞。
  鬼伶君在风中不断瞬移,身影忽而消失,忽而定格。
  “砰!砰!砰砰砰!”
  拳击下颌、肘击后颈、提膝撞碎胸骨, 反腿扫断脊柱……
  白色的鬼面具在谢长老面前摇摇晃晃,鬼伶君咧着大嘴,发出一声声攻击神魂的尖啸。
  戏耍, 虐杀。
  他在“玩”。
  谢长老口中一下下喷出混杂了内脏碎片的鲜血,耳膜被震破, 淌出热血,悬在耳垂下。
  他的眼皮被血糊了起来,双眼眯成一道细缝。
  长剑早已脱手, 臂骨断裂, 关节弯折。
  他仍在用力掐诀,近乎本能地掐起法诀, 僵硬如鸡爪的手指痉挛着, 抽搐着, 拼尽全力打出最后一道灵气。
  濒死的意识摇摇欲坠, 他已经不能思考,行动只是出于本能。
  这道灵气离开谢长老指尖,微弱、摇晃,像狂风中一烛小小的火苗, 飘啊飘,飘向树下。
  树下……有个孙女……在喊爷爷……救她,要救她……
  可是他已经没有力气了, 掐诀打出的灵气未过半途,已经开始消散。
  狗尾巴草精的喉咙里憋出一声吹哨般的哽咽。
  它向前扑去,自己绊到自己,重重摔一大跤。它顾不上站起来,手脚并用连滚带爬,用力朝着前方伸出手——
  寒风簌簌吹过它指尖的草毛。
  它张大嘴巴,张成了“啊”的形状,但它发不出一点声音来。
  它眼睁睁看着谢长老像断线风筝一样栽下去,嘭一下溅起尘埃,一动也不动了。
  那道飘在半空的灵气也像轻烟散去,它什么也抓不住……什么也抓不住……什么也做不了……
  后脖领忽一紧。
  扶玉单手把它拎起来,抡起胳膊一甩——
  狗尾巴草精整只飞了起来,宽大的白袍在风中猎猎展开,像一只大翅膀,载着它乘风而上。
  在那抹灵气彻底消散之前,它的指尖碰到了它。
  狗尾巴草精捧着自己的手,傻乎乎坐在墙根下。
  它叉着两条细草杆子似的长腿,像一只被人随手放在那里的稻草人。
  眼珠子半天才眨一下。
  扶玉留它自己静静待着。
  她踱到凶案现场。
  鬼伶君示意手下把那对爷孙以及谢长老一并处理干净。
  扶玉微微挑眉。
  原来并不是鬼伶君有意留谢长老一命,他只是对自己的实力足够自信,不屑补刀。
  扶玉望向鬼伶君的手下。
  他们正在动手搬运那三个人的“尸体”——爷爷已经气绝,孙女濒死,谢长老也还剩下最后一口气。
  没死,但很快了。
  扶玉记得狗尾巴草精曾经说过,重伤昏迷的谢长老是在距离宗门不远的地方被人发现的,找到的时候,还有一口气。
  看来是有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好心人救了谢长老,把他送回青云宗。
  扶玉笑叹:“诸恶莫作,众善奉行。死劫里遇到一线生机,当是他的善果。”
  谢长老显然是个好人。
  这世间好人未必一定就有好报,但若是大凶化吉,八成是因为曾经种过善因。
  扶玉转身,望向云裳上人。
  此刻云裳上人正挽住鬼伶君臂弯,柔若无骨依偎在他身上,仰起一张吸饱了生机的娇丽面庞,对他尽情释放自己的魅惑。
  她摇晃着他的衣袖向他撒娇:“都怪那个臭修士,害得我心肝都扑扑颤……夫君快点帮我揉一揉。”
  鬼伶君乐在其中,两个人如胶似漆粘到了一处。
  云裳上人嫌弃地上血泊,他俯身便把她打横抱起,故意往上抛了抛,引得她一阵娇呼。
  “夫君坏!”
  “呵,你夫君我还能更坏!”
  “……”
  扶玉垂下眸子,笑意冰凉。
  她轻声道:“无知者无畏,敢种恶因,你们是真不怕恶果。”
  这世间恶人也未必一定就有恶报,但是既然撞到了扶玉手上,她便是报应。
  扶玉缓缓抬起手指。
  那些因果线——那一整团黑色的、蠕动的、密密麻麻缠在云裳上人头上脸上的因果线,扶玉已经找到了源头。
  随着她指尖轻移,这些因果线一丝丝、一缕缕,渐次从云裳上人的脸上迤出,牵丝拉线,指向鱼龙城内外各个角落。
  扶玉的身影缓缓浮向半空。
  从高处垂眸往下看,每一道困果,一目了然。
  被火烧毁的废墟。
  淤积污泥的护城河。
  堆满无名尸的乱葬岗。
  ……
  一道道因果线,并不是黑色蚯蚓,而是一条又一条枉死的冤魂。
  扶玉的目光落向它们,再不眼晕,也不牙疼。
  她凝神注目,将它们看得一清二楚——
  浓黑如血的因果线,从云裳上人的秋水瞳眸深处伸出,连接到焦糊扑鼻的火场。
  从云裳上人的琼脂玉鼻内探出,蜿蜒爬向冰冷的护城河。
  从云裳上人红润动人的唇珠溢出,层叠通往郊外义庄坟场。
  墙根下,狗尾巴草精一个激灵回过神来。
  它用力眨了眨眼睛,震惊地望向高悬在半空的扶玉。
  那道身影,分明是它最最熟悉的样子,此刻却陌生得好像……好像神明!
  只见她低眉垂目,好似殿庙中的悲悯菩萨。
  只见她的衣袖无风而荡,手指轻轻划过处,牵动万劫因果。
  只见她位于万万众生之上,垂目一顾。
  “主、主人……”
  “我好像真的……看见了神……”
  “神……她好慈悲……”
  它呆呆仰头注视着她,不知不觉泪流满面,心口涌动着难言的、澎湃的、近似于感动的热浪。
  它踉跄爬起来。
  笨拙地向她的方向奔跑。
  “主人……呜……主人……呜呜呜!”
  扶玉正在专注做事。
  祝师出手很难留下痕迹,因为她手中最强大的利刃正是因果。
  因果,唯人自招。
  大祝师可以轻易洞彻世间因果,摆布人心,操纵命途。
  扶玉正是其中佼佼,冠绝古今,无人能出其右。
  她抬手,轻轻拨动那些漆黑的因果线,指尖抚上它们,好像月光温和抚过琴弦。
  倘若有人能够看清这一幕,便会发现整座鱼龙城已沦陷在她的十指之下。
  她就像一个浮空的傀儡师,居高临下拉拽着丝线,将旁人生死玩弄于股掌。
  簌、簌簌、簌簌簌!
  废墟动了,淤泥动了,浮土动了。
  “啪!”
  第一只漆黑腐烂的骨手,陡然冲破土层!
  它朝着苍天重重握了握指,然后牢牢地、牢牢地抓扣在了它曾经生活过的土地上。
  云裳上人夜半惊醒。
  她探手一摸身侧,床榻被褥早已冰冰凉凉。
  “夫君?!夫君!”
  娇丽的面孔有一瞬扭曲,她蓦地起身,披衣下榻,大步掠出卧房。
  夜风扑面而来,携带一股浓浓的、不祥的腐土味道。
  云裳上人丝毫没有察觉周围异常,她脸色难看,满心只有酸楚和愤怒:“那个狐狸精没来之前,夫君从来也不会这样!一定是用了什么狐媚手段勾住我夫君,贱人贱人贱人!我要杀了她!”
  她连续掠过几道月洞门。
  身后不断传来细碎的簌簌声,听得她愈发烦躁。
  她完全没有留意到廊道里一个侍者也没有,偌大庭院空空荡荡,一路行来,只有她自己。
  “啪!”
  她一脚踏入鬼伶君的院子。
  窗纸上,一道曼妙丽影若隐若现。
  “我就知道又是这个贱人!”云裳上人咬碎银牙。
  眼前忽一花。
  只见那一排排、一扇扇的雕花窗,渐次映出一模一样的倩影。
  一个、一个、又一个……
  就像花灯节时街上的旋转宫灯,每一面上,都有绝世美人在跳舞。
  云裳上人怒火攻心,不假思索挥袖荡出灵气,轰一声摧毁了整排雕花窗。
  “嘎——吱——”
  窗扉如鱼骨,一扇带着一扇倾倒。
  灯烛熄灭,冰冷月光一泄而下。
  黑沉沉的屋子里,缓缓传出密密麻麻的响动。
  “簌簌、簌!”
  云裳上人睁大双眼,瞳孔在眶中收缩。
  潮水的声音越来越近。
  细碎而又铺天盖地。
  “啪。”
  忽然一只腐烂的手掌抓住门槛,极慢极慢地,将半个身体探到了檐外月光下。
  一具遍身泥土的干尸。
  看清眼前景象,云裳上人瞳孔猛颤,惊呼出声:“啊——夫君!夫君!”
  “呜——哗啦!”
  一股令人后背发冷的阴风穿堂而过,重重掀开了那扇后窗。
  “乓嘡!乓嘡!”
  木质窗扇一下一下啪打着窗框,仿佛在嘲笑她——屋子里一个人也没有,她的夫君带着那个女子走了,抛弃了她。
  “夫君?夫君!”
  云裳上人往前去追,身形忽然一滞。
  有什么东西……抓住了她。
  她的眼珠再度猛烈颤抖,她难以置信,缓缓低头,望向那个钳在她脚踝上的东西。
  一只糊满泥土的、焦黑的手。
  “嘶——啊啊啊啊啊!”
  她蹦跳起来,一时竟然想不起动用修为,只一味尖声惊叫,踢着脚大喊:“滚开!滚开!夫君救我!夫君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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