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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作者:闻笙字数:2837更新时间:2026-05-01 00:21:34
  江斯月魂不守舍地回到公寓, 连洗澡的力气都没,简单洗漱就上床休息。
  她睡得早,却睡不着。打开手机, 没有消息。
  裴昭南的朋友圈仅三天可见。
  她对他的五年,一无所知。
  先前,他一直被拉黑, 音讯全无很正常。
  现在, 她已经把他从黑名单里放出来了, 却还是如此。这是报复?还是羞辱?
  江斯月抿了抿唇,想到另一种可能。
  裴昭南今晚相亲很顺利。
  阴差阳错, 造化弄人。
  她刚结束一场失败的相亲,他就开始一场成功的相亲。
  回想恋爱的那几年,江斯月什么都不用说、什么也不用做,就能得到裴昭南的一切。她完全被动地享受这段关系。
  分手的时候,她说了太多狠话、做了太多狠事。换做是她, 这辈子都不可能原谅对方。裴昭南也一样吧?否则, 他也不会去相亲。
  也许,这就是命。
  因为过错,所以错过。
  ///
  本以为赵承言的事情已告一段落,没想到新的一周就有后续。
  程迦发来一张朋友圈截图,以及一条消息:“你跟赵承言黄了?”
  截图是赵承言的朋友圈新动态,上面写着:“心之所属,皆是你。”
  配图是一个女生坐在餐桌对面, 抱着一束卡布奇诺玫瑰,甜蜜地笑。
  这太荒谬了。
  那个女生知道吗?赵承言上周刚送给江斯月一模一样的玫瑰花,还附赠了一通非她不可的深情告白。
  【江斯月:上周我跟他说,还是差了一点儿感觉。】
  【程迦:相亲最忌讳“感觉”, 不能拿自由恋爱的标准来要求相亲对象。大家都是看条件,不然还相什么亲?】
  相亲只看条件吗?
  江斯月的眼神不禁黯淡了下来。那位缪缪小姐的条件看起来不错,裴昭南应该很满意吧?
  【程迦:哎,我就说赵承言抢手吧。一不留神就让别人捡走了。】
  江斯月没跟程迦说过赵承言的事情。想必程迦对他的人品也不甚了解,她要是主动说,显得她在怪程迦。既然程迦提起,那她也不用遮掩。
  【江斯月:我拒绝他之后,他要跟我结算这些天的饭钱。】
  【程迦:什么?你给了吗?我去帮你要回来!】
  【江斯月:没给。】
  【程迦:还好没给!没想到他是这种人!】
  程迦对赵承言的态度一下子一百八十度大反转。
  【程迦:难怪人家说,男人条件好还单身肯定有雷。不行,我得帮忙宣传宣传这个事情!太离谱了!】
  过了一阵子,程迦又发来消息。
  【程迦:他们相亲都是多线并行,这样效率高。看样子赵承言更看中你,请你去的餐厅都比别人更贵呢。】
  江斯月无语。
  吃得更贵,算起账来也更狠。
  她是不是还得感谢赵承言把她列为第一候选人?
  【程迦:刚刚我跟朋友八卦,你猜赵承言怎么说你?】
  【江斯月:说什么?】
  【程迦:“结婚不能找太漂亮的女人,容易跟别的男人跑了!”】
  【程迦:你跟谁跑了啊?他怨气那么大。】
  江斯月:“……”
  这能说么?那天,她跟裴昭南跑了。
  好在程迦只当这是玩笑话,压根没想得到什么答案。
  【程迦:吃一堑长一智,就当拿他练手了。回头我再给你介绍。】
  【江斯月:我不相亲了。】
  太没意思了。
  明明只是权衡利弊的选择,还要被包装成所谓的“真爱”。
  【程迦:相亲只是一种认识异性的途径,不必排斥。】
  江斯月平时交际圈窄,来来回回就那么几个朋友。认识不到新的异性,怎么能脱单?
  【江斯月:单着也挺好,没人管。】
  【程迦:你心态真好。】
  【江斯月:我最近忙,没空想这些。】
  【程迦:忙什么?】
  【江斯月:赚钱。】
  ///
  江斯月交了那份翻译稿,很快收到一笔报酬。
  不多不少,刚好一万块,快赶上她一个月的工资了。
  正当她美滋滋的时候,一场颠覆全球的技术革命横空出世。
  openai公司于2022年11月底发布chagp,一石激起千层浪。
  以前担心ai不够强大,现在担心ai太过强大。
  前两年,江斯月听父母提过那么一嘴。
  魏一丞硕士毕业之后就去美国硅谷工作了,搞什么人工智能,年纪轻轻年入几十万美刀。
  江斯月知道父母对魏一丞不死心,毕竟她那会儿即将前往美国。她只当父母的话是耳旁风。
  现在想想,魏一丞的前途简直光明到夜里睡不着觉。
  人生是一场马拉松。
  和魏一丞相比,江斯月的高考分数更高,学校档次也更胜一筹。
  她现在的境况也不能算差,只不过……个人努力在时代洪流面前太微不足道了。
  ai时代的到来并非什么好消息,外语类专业首当其冲。
  低端市场几乎完全被取代,高精尖领域尚有喘息的余地。翻译公司业务量骤减,暂时用不上外援。学姐说:“照这么下去,公司可能要裁员。”
  江斯月没辙,时代黑利全让她赶上了。
  哎,老老实实上班吧,至少带编教师也算个铁饭碗。
  ///
  年底又是一件轰轰烈烈、席卷全国的大事记,江斯月整整一个月足不出户。
  室友庄蓉去通州照顾生病的男友,公寓里只剩下江斯月一人。窗户不能开,没有阳光,也没有活物。
  这下彻底没人管了,江斯月整个人却近乎抑郁。
  她给学生上网课,别说学生打瞌睡,她都想跟着一起睡。
  后来网课也不用上了,彻底黑白颠倒、昼夜不分。
  她把自己想得太强大。她以为国外五年的漂泊,让她足以抵御一切困难。
  现实却给她沉痛一击。其实,她没有那么强大,她也渴望陪伴。
  这种极端情境下的脆弱心态,在某些夜晚会被放到无限大。
  最难过的时候,江斯月想过要不要给裴昭南发消息。她的公寓离他的住所很近,近到只隔了一条街,直线距离几百米。
  最终,消息也没发出去。深更半夜骚扰前男友,很难不让人误会。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更不知道他身边有没有人。
  她和他需要保持边界感。
  五年了,她必须得放下。
  ///
  江斯月一个人咬牙扛过了十二月。来年一月,她终于重返校园。
  校内冷冷清清,草叶凝着霜花,每一棵树的枝丫都在凛冽的寒风中战栗。
  空气异常清新。每次呼吸,都能摄入深冬的冷意,使人头脑清醒。
  江斯月去收发室领来一堆信件。
  扒拉扒拉,有一封来自简观美术馆的邀请函,收件时间是一个月之前。
  这封邀请函由林艺姝亲笔所写,诚意满满。
  她邀请江斯月前往简观美术馆参观,并洽谈合作事宜。
  合作事宜?
  江斯月精神一振,预约了参观时间。
  那一天,刚好迎上北京的初雪。道路拥堵,雪花似柳絮一般飘满天际。
  简观美术馆坐落在东三环,建筑外观通体雪白。优雅简约的线条,使人联想到湖畔的白天鹅。
  林艺姝亲自接待,带领江斯月参观。
  江斯月在英国读博期间,几乎玩遍欧洲。她最喜欢巴黎、罗马和雅典,这几个城市的艺术气息很浓郁。
  林艺姝说,她以前在意大利学艺术,也游历过整个欧洲。
  她们拥有相似的经历,十分聊得来。
  参观完毕,二人来到美术馆中央的天井处。
  这里空间开阔,四面俱是巨大的落地窗,天井里只有一株高大的喜马拉雅桦。
  树干挺拔,枝条轻盈,洁白的树皮呈纸片状剥落。大雪落上枝头,更添一分清寂之美。
  林艺姝说:“你在这儿休息一下,我有一个朋友要来。说来也巧,他是你的校友。”
  江斯月哦了一声。北京的a大校友太多,不足为奇。
  ……
  裴昭南在半道上收到林艺姝的消息:“昭南,你到哪儿了?客人在等你。”
  前两天,林艺姝说有一位重要的客人要来参观,希望他来招待,特地嘱咐他好好打扮。
  到底是什么客人,还得他出卖色相?不会是骗他出来相亲吧?他不想管,碍于面子又只能应下。
  裴昭南慢悠悠地开车,懒懒地回:“堵着呢,且等吧。”
  片刻过后,林艺姝发来一张照片。照片放大的一瞬,他的心脏咚地跳了一下。
  江斯月立在落地窗边。冬日的天光照进天井,映得她莹莹如雪。
  她和那株喜马拉雅桦一样,安静地等待着什么。一袭白色长裙,好似玻璃橱窗里的婚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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