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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作者:闻笙字数:2838更新时间:2026-05-01 00:21:37
  夕阳西沉, 最后一丝光芒也湮灭了。
  江斯月看不清裴昭南的脸,只能感受到他颤抖的手、跳动的心。
  “为什么……为什么是这样?”江斯月嗫嚅着,眼眶里蓄满泪水。
  这些天, 她只是尾骨轻微骨裂,就痛不堪忍。亲手砸碎骨头……不敢想象,这得有多疼?她不值得他伤害自己。
  “为什么?你一次又一次地推开我, 还要问我为什么?”裴昭南觉得可笑, “现在, 你不是又要推开我吗?”
  “我是不该骗你,也不该奢望跟你拥有一个孩子。但是, 我这辈子最不该最不该的,就是爱上你这么狠心的女人。”裴昭南怒不可遏,“你扇了我的左脸,我还想把右脸送上来。走到今天这一步,是我下贱, 是我活该。”
  天底下的女人死绝了吗?他就非她不可?他不下贱谁下贱?他不活该谁活该?
  无处发泄的恨意, 倾盆而下。
  裴昭南硬生生地揭开伤疤,江斯月却不敢直面血淋淋的现实。她抖着身体,手也跟着打颤。
  裴昭南给她的爱太多太满。像太阳一样光辉万丈,无法直视。他的爱,灼伤了她。
  她是月亮,只有那么一点儿微茫的光。她不敢与日争辉,也给不了他那么多爱。无法对等的爱, 迫使她想要回避。
  江斯月试图抽回手,裴昭南却握得更紧。生怕一放手,她又会消失不见。
  他困住江斯月,近乎绝望地发问:“五年了, 你还是恨我?”
  江斯月咬着下唇,一言不发。
  她当然恨他。恨他那么爱她,她却受之有愧,无以为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黑暗蔓延,阴影笼罩二人。
  他们就这样僵持着。
  客厅的黑猫时钟准点报时,发出细弱的猫叫声。
  裴昭南哑然失笑。
  他没有松开江斯月的手,只是往她的手里又塞了一样东西——冰冷、锋利,闪着一丝寒光。
  那是一把水果刀。
  刚刚就搁在餐桌上。
  今天上午,裴昭南还坐在这儿,用这把水果刀为她削苹果。
  那个苹果削得不太顺利,果皮断了好几次。他不太会干这些精细又琐碎的活,只是循着本能在照料她。
  现在,刀柄在江斯月的手里,刀尖对准裴昭南。
  “江斯月,你不如捅我一刀,我们就此两清。”裴昭南冷冷地说,“我不会再纠缠你,你也别再恨我。”
  刀子捅在身上,也比捅进心里强。他的心早就被她捅得千疮百孔了。
  这些日子,他们相处得很愉快,他以为自己好了。结果,她又猝不及防地来上一刀。
  “为什么不捅?”裴昭南质问她,“你不是恨我吗?”
  江斯月一动也不敢动,握刀的手却抖得厉害。
  “往这儿捅,”裴昭南指着胸口,“你最擅长了。”
  江斯月始终不敢抬头。刀尖就抵在他的心尖。他往前逼近一寸,她就往后回撤一寸。
  “luna,”沉沉的暮色里,裴昭南的声音重重地砸了下来,“end me,or love me.(要么毁灭我,要么来爱我)”
  水果刀和话音一起落地,一声脆响。
  江斯月扑进裴昭南的怀里,泪如雨下。
  她别无选择,只能爱他。她爱他,最爱他,唯爱他。
  她抱着他的腰,哭到不能自已。
  怪她太过怯弱,才会一次又一次地伤害她最爱的人。
  泪水沾湿他的前襟,她品尝到咸湿的味道。她抬起泪湿的双眼,模模糊糊地去寻他的唇。
  唇和唇相触的刹那,裴昭南捧住她的脸,用尽全力地吻了下去。
  那不是循序渐进、由浅入深的吻,而是痛彻入骨、万劫不复的吻。
  他给她全部的爱,全部的恨。哪怕是下地狱,也要拉她一起。
  干涸的灵魂,枯竭的身体,通通付之一炬。
  一吻结束,又是一吻。
  像是没有尽头。
  江斯月抽噎不止,浑身战栗。她勾住裴昭南的脖子,喘息未定:“我们换个地方,好不好?”
  他抵住她的额头:“去哪儿?”
  她不假思索地说:“床上。”
  裴昭南护着她的尾骨,将她整个人端起来。升高的一瞬,江斯月不由自主地夹紧他的腰侧,久旱逢甘霖,又湿一大片。
  他一步一步地往卧室走。中途,他又将她往上抬,仰头去吮她的舌尖。
  江斯月热烈地回应他。一颗心脏扑通扑通,快要跃出喉咙。
  如果注定要融化成水,她只希望是在他的怀里。分开的每一天,她的身体都在怀念他。她期待这一刻很久了。
  卧室窗帘紧闭,漆黑一片。
  江斯月被放到床的一侧,发丝垂落在枕头上。裴昭南想开灯,却被她阻止。
  他没再开灯。他知道她怎么想,她也知道他会怎么做。黑暗令爱欲无限膨胀。他想她想了太久,无需试探,也能一击即中。
  那一秒,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静到出奇。
  裴昭南一句话都没说,江斯月也没哭。
  任何分散精力的行为都不被允许。此时此刻,他们只能全身心地感受彼此。
  江斯月放任自己坠落。
  一千次也好,一万次也罢。
  她要他的全部。
  ……
  最后的最后。
  江斯月累得睁不开眼,意识恍惚地抱着裴昭南的右臂,喃喃道:“对不起……”
  裴昭南搂着她,安抚道:“luna,你不欠我。”
  他要的从来都不是她的歉意。
  他想要她的爱。
  江斯月闭着眼睛,像是在说什么梦话:“我一直都很喜欢你。一直……一直……”
  裴昭南的心一下子柔软了许多。他替她盖好被子:“好了,好了。我知道了,睡吧。”
  江斯月无意识地摇头:“你不知道……”
  “我知道。”裴昭南轻拍她的后背,念念有词,“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贝……”
  他为江斯月唱摇篮曲,来来回回只有一句歌词。
  江斯月的呼吸趋于平缓,渐渐入睡。
  裴昭南却不敢睡。
  她总是趁他睡着,悄悄离开。
  这何尝又不是一种创伤?时间能治愈一切,却没能治愈他。他痛到极致,也爱到极致。
  他就这么守着江斯月,直到天明。
  ///
  江斯月醒来之时,身旁空无一人。
  如果不是床单皱了、湿了、凉了,她差点儿以为她只是做了一场梦。
  一场甜到发苦的梦。
  昨夜……到底算怎么回事?
  她撑着身子坐起来,瞄一眼时间——她睡到了下午两点。
  得亏她是大学老师,过了正月十五才上班。
  否则,这般荒唐真说不过去。
  今天周六,明天周日。
  多好的日子,可惜是调休。
  裴昭南上班去了?
  他居然也要上班,还挺踏实。
  江斯月有些饿了。
  她打算去冰箱觅食。
  路过餐桌,意外拾获一份麦当劳早餐。
  看来,裴昭南也没料到她会睡那么久。
  江斯月把这份早餐放进微波炉加热。
  打开手机,没有一条消息——这不像裴昭南的风格。
  不过,她跟他已经分开五年了。
  以前谈恋爱那会儿,他们还在上学。现在工作了,是不是会变得不一样?
  江斯月没有打扰裴昭南。
  她慢悠悠地吃完“早餐”,走进浴室。镜子里的她,满身痕迹。裴昭南失控的时候,竟也知晓分寸——这些痕迹只能存在于衣衫之下。
  可是,衣衫之下才是真正的禁地。
  江斯月摸了摸发烫的脸。他亲过来的时候,她羞愤难当,真想推开他。
  这真是一场毫无准备的仗,她连澡都没来得洗。
  思及至此,江斯月打开花洒。
  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都冲洗得干干净净。
  ……
  洗完澡,还得换床单、洗床单……等到忙完,天也黑了。
  江斯月再次打开手机,裴昭南还是没有消息——她竟然一直在等他的消息。
  她心想,这太糟糕了。
  这不像她的风格。
  不过,人不能虚增年岁。
  她不可以再像过去那样,一次又一次地将心爱之人推远。
  于是,江斯月主动给裴昭南发消息。
  【江斯月:下班了吗?】
  裴昭南及时回复。
  【裴昭南:我刚忙完。你才醒?】
  简简单单的两句话,让江斯月的心底泛出一圈涟漪。
  如果不曾分开,她也不会明白,平平淡淡也是一种难得的幸福。
  【江斯月:我早就醒了。】
  【江斯月:晚上要一起吃饭吗?】
  他昨晚表现很好,她理应犒劳他。
  【裴昭南:今天不行。我在上海出差。】
  出差?
  江斯月无语。
  【江斯月:出差前一天,不要睡得那么晚。】
  她这会儿说得倒是隐晦。
  一分钟后,裴昭南给她回信:“我怕不做就没机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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