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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作者:总攻大人字数:3104更新时间:2026-05-14 15:13:48
  今夜的天衍宗格外热闹, 无数人夜不能寐,除了棠梨。
  她折腾了两天两夜,终于服下解药, 这会儿睡得很沉。
  别说这么一点小动静, 天打雷劈估计她都不会醒。
  长空月返回寝殿,确保她真的解毒,身体没有任何问题, 才再次离开这里。
  夜很深了。
  天赦峰灯火通明。
  从寂灭峰的方向, 可以将那里发生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玄焱没能力隐瞒今夜发生的一切。
  或者说他根本没打算隐瞒。
  长空月站在山巅淡淡看着, 明明他什么都知道,却从始至终没有任何要插手的意思。
  他一直冷眼旁观,比起平息一切, 似乎更希望事情变得更糟。
  寂灭剑缓缓握在手中,比起空等待, 他准备做点什么。
  太过强烈的个人情绪会搅乱理智, 让他做出错误的判断。
  眼下发生的一切除了棠梨,其余尽在他的掌控之中。
  他有更重要的事情得完成,不能让个人情绪影响判断。
  长空月御剑登上寂灭峰顶, 在深夜之中专注地练剑。
  他只穿素白单衣, 汗浸湿后背, 衣料紧贴出有力的肩胛骨形状。
  半披的长发随剑风飞舞, 几缕湿发粘在颈侧,随呼吸微微起伏。
  月光照着他挥剑的手臂, 皮肤下青色的血管凸起,随着每一次劈砍隐隐搏动。
  收势时,他仰头喘息,喉结上下滚动, 汗珠从下巴滴落,砸在青石上摔得粉碎。
  天边泛起淡淡的白色,清晨的第一光亮起时,天赦峰终于安静了下来。
  看起来是有结果了。
  长空月收剑回灵府,并不急着去参与什么。
  他很有耐心地先去沐浴了一下,而后不疾不徐地回了寝殿。
  是棠梨的寝殿。
  她还在睡。
  双眸紧闭,面色红润。
  长空月坐在她身边,手落在她发间,一下又一下地轻轻抚过她的发。
  不多时,寂灭峰的传送法阵有了动静。
  能这样直接传送上来的,只有天衍宗的七位长老。
  长空月半阖长眸,神识只看到玄焱一个人。
  依然不令他感觉到任何的意外。
  他太了解他的弟子们了。
  也很清楚会发生些什么。
  长空月微微起身,慢慢走到窗边打开窗扇,安静地望着跪在大殿之外的玄焱。
  玄焱意外地看过来,没想到自己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师尊已经现身了。
  他更没想到,师尊会站在这扇窗后面。
  不过他也不清楚师尊的偏殿里如今住着谁,今日又心事重重,并未觉得哪里不对。
  他跪在地上,有些愧对师尊。
  他入门最早,如今也算是“一把年纪”,却犯了师弟们都不会犯下的错。
  这个大长老他没资格再当,甚至连大师兄的名号也无颜再担。
  “师尊。”玄焱低下头深深一拜,开门见山道:“师尊,弟子玄焱,触犯修行戒律,特来向师尊领罚。”
  长空月斜倚窗边,长发湿漉漉地披了满肩,末梢还在滴水。
  好在他身上的衣裳虽然不新不奢华,却也是很好的布料所制,并不会真的被水浸透。
  他微抬下巴,静静望着晨曦之下的玄焱,宽大的素袍领口微敞,露出脖颈一片皮肤,白得晃眼。
  玄焱低着头看不见,哪怕看见了也不会觉得这有什么。
  他和师尊都是男子,他从小在师尊身边长大,什么没见过?
  他如今等着一个审判,如刀架在脖子上,也实在无暇顾及太多。
  “师尊,弟子曾在一次外出时偶遇青丘公主胡璃。”
  玄焱闭着眼,将自己与胡璃的渊源如实道出,而后也讲清了胡璃犯下的错处。
  “她对人用药是因我而起,与被下药的人无关。”玄焱抿唇道,“昨夜她潜回天衍宗意图伤害他人,被我人赃并获。”
  “如今我将她关在天赦峰,若师尊要见,随时可以见她。”
  长空月虽是宗主,但天衍宗大部分事情,早就交给了玄焱来处理。
  他平日深居简出,非必要场合,很少有人可以见到他。
  像今日这样的事情,玄焱只自责吵到了师尊,并不觉得长空月真的会见胡璃。
  他勉强说出这等污秽之事已经脏了师尊的耳朵,实在不希望师尊再经历更多。
  他深深跪拜下来:“师尊,一切都是弟子的错,弟子愿接受一切惩罚,卸下大长老之位,做一个天衍宗普通弟子,只求师尊不要赶弟子离开。”
  他已经失去半生的修为,不能再失去师尊了。
  只要还可以继续跟着师尊修行,继续留在天衍宗,玄焱愿意接受任何惩罚。
  他从小跟着师尊,长达几百年的时间,自认与师尊关系最为亲近。
  他真的舍不得、也无法接受被抛下。
  玄焱认为师尊不会对他那么无情。
  惩罚肯定会有,但至少会留下他一命。
  或许会有怒火,他也做好承受的准备了。
  可什么都没发生。
  师尊没给他任何回应。
  本来心如止水的玄焱忽然无措起来。
  他怔愣半晌,艰难地抬起头,看见晨曦的光落在师尊身上,照得他好像一尊将化未化的冰雕,连睫毛都缀着细碎的光。
  他没回应玄焱,只唇瓣开合,说了两个与对方无关的字:“出来。”
  这里还有别人。
  玄焱立刻反应过来,倏地回眸望去,看见了传送法阵之后藏着的半片衣角。
  那衣角他熟悉得很,是苏清辞。
  果不其然,很快苏清辞就从法阵后走出来。她低着头来到玄焱身边,飞快地与他对视一眼,跟他一起跪在了长空月面前。
  “弟子见过师祖。”苏清辞低着头,没敢多看长空月。
  师祖刚刚沐浴过,身上一片潮湿,气质与往日大不相同,实在叫她牵肠挂肚。
  这是不合时宜的情绪,今日她有场硬仗要打,关乎到胡璃和尹棠梨两个仇人是否能被一举拿下。她不能被其他情绪左右,所以不能看。
  绝不能再多看一眼。
  苏清辞额头触地,给长空月磕了个头,闷声说道:“师祖,弟子不能置身事外,看师尊一个人承担一切。这件事是弟子失察在先,若我能提前预料到酒水有毒,后面的事情就不会发生。说到底都是我的错,我才最该受罚,师尊是为了救我才犯错,我不能躲在师尊背后,装作一切与我无关。”
  她措辞坦荡,格外超脱,仿佛千夫所指也不在意,只求一个问心无愧。
  “清辞!”玄焱急切地呵止她。
  苏清辞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长空月已经不悦道:“噤声。”
  玄焱一愣。
  “太吵了。”
  他忽然关了窗。
  很快,正殿方位出现他的灵力波动,两人便知道要移步过去。
  玄焱站起身,神色恍惚地看了看自己,又去看苏清辞。
  苏清辞低着头不与他对视,他无奈地叹了口气,知道此刻说什么都已经晚了。
  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带着苏清辞离开这里。
  走之前,苏清辞多看了一眼那扇被师祖关闭的窗户。
  这里是寂灭峰。
  她本想在天赦峰大殿解决这件事,让更多人关注到。
  但玄焱强压所有,就是不希望事情闹得人尽皆知。他来寂灭峰都不想带她,她没有办法,只得偷偷跟来。
  这个时辰尹棠梨也该醒了,但这里看不见她半个影子。
  她去哪儿了?昨夜她是怎么度过的?
  天赦峰那样大的动静,千颜花严阵以待,她一边应对胡璃,一边想着找到她,却没能发现任何踪迹。
  尹棠梨没下山?她在硬熬毒性?不可能。
  她若有那样的骨气,也不会是那么品行恶劣的人了。
  或许她是下了山,用什么秘法躲了起来,至今还没回来。
  跟着师祖一个月了,还拿了师叔们那么多礼物,尹棠梨也该有些这样的本事。
  总不可能是她没下山,那个神秘的奸-夫就在寂灭峰。
  寂灭峰如今住着的唯一男人就是师祖,苏清辞一想就知道不可能是他,所以她坚信尹棠梨现在不出现,就是还在山下和某个男人缠绵悱恻,好不快活。
  她今日来此,当然不只是为了和玄焱一起承担罪责。
  她是为了把尹棠梨也拖下水,并确保胡璃永不翻身。
  跟着玄焱来到寂灭峰正殿,苏清辞再看见师祖的时候,他已经换过衣服了。
  身上的发丝和水迹没了,长空月满头乌发用寒玉簪一丝不苟地束紧,露出整张苍白俊美的脸。
  绣着银色暗纹的宽袖垂落在扶手两侧,他指甲修得长短合宜,边缘干净,微微泛着冷光。
  苏清辞不期然地对上他的眼睛,内心的一切仿佛都无所遁形,她猛地低下了头。
  “师尊,清辞是被我连累才中毒,她年纪轻轻,就算再老成也不能事事防备得万无一失。青丘公主手段下作,陷害我宗弟子,清辞实在不该被定罪。”
  “此事应由我与青丘公主承担罪责,还请师尊让清辞下山去吧。”
  玄焱到了正殿就跪下了。
  他一心想让苏清辞脱身。
  苏清辞听着他为她说话,想到自己上辈子想要他一个相信都那么难,非但不觉得高兴,还觉得甚是悲凉。
  迟来的庇护,她不需要。
  “师尊不要帮我说话了,我肯定有责任,除了失察、害了师尊破戒,更有重罪。”
  苏清辞虽不抬头,却挺直脊背,口中的话让玄焱实在不理解。
  “什么重罪,你到底在说什么,休要在你师祖面前胡言乱语,赶紧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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