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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作者:诸葛扇字数:3378更新时间:2026-05-14 15:33:26
  孟铮喉头微动, 想再劝:“爹……”
  “闭嘴!”孟义脸色铁青,额角青筋隐隐跳动。
  孟夫人站在一旁, 也无语了,这人脾气死倔,有时候她都拉不?住。
  孟夫人轻轻拉了拉孟义的衣袖,道:“你好好和人说。”
  孟义目光垂下,落在孟夫人身?上霎时柔了三分,声音也缓了下来:“嗯,我先去?开封府。”
  孟夫人也被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气到?了:“你……”
  孟义大手?落在孟夫人肩膀上捏了捏,安抚似的轻轻一按,力道温和却不?容置喙:“别问。”
  孟夫人拿他没辙,只能叮嘱道:“别太倔, 早点回来。”
  孟义颔首:“嗯。”
  孟义和孟夫人交代清楚,来到?晏同殊身?边:“走吧,晏大人。”
  晏同殊心火蹭蹭往上冒, 说两句实话能死啊!
  都什么破毛病。
  李复林左右为难, 这要真把孟将军抓进开封府大牢, 那皇上就该问责开封府了。
  晏同殊磨牙:“既然如此, 请。”
  晏同殊走在前面, 孟义跟在晏同殊身?后, 李复林走在最后,大家一起回开封府。
  孟铮叹了一口气,追了上去?。
  虽说他嘴上开玩笑说要让自家老爹吃点亏,但那到?底是他亲爹,他怎么可能真的忍心眼睁睁看着自己亲爹去?坐牢?
  孟铮快步跟到?孟义身?边,压低声音:“爹,你到?底和那个乐师有什么关?系?”
  孟义狠狠地?瞪孟铮:“闭嘴。”
  开封府给孟义安排了一间最大最宽敞的牢房, 并且里面床,桌子,被子等一应俱全。
  孟铮陪孟义坐到?天?黑,他仍然沉默不?语。
  孟铮彻底无奈了,他坐在孟义对面,手?扶着额头:“爹,娘还在家等你。到?底什么秘密,让你连娘都不?顾了?刚才我问过晏大人了,整个案子只有你一个凶手?。那辛娘脖子上有你的指纹,现?场只有你,只有你一个啊!如果这事找不?到?确实的能洗清你嫌疑的证据,你就是凶手?。你到?底明不?明白!”
  孟义抿着唇目光晦暗。
  孟铮焦急上火:“爹!”
  孟义不?为所动:“你可以回去?了。”
  孟铮怒了:“你就不?怕娘生气吗?那天?花船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你说话啊!”
  孟义没理孟铮,反而看向?地?牢大门:“衙役,将孟指挥使请出去?。”
  衙役为难极了。
  这一个神卫军司指挥使,一个神卫军步兵都指挥使,他能得罪谁啊?
  孟铮气到?肝疼,愤而离去?。
  一走出地?牢,他就看到?了等在门口的晏同殊。
  晏同殊一看他那气得发青的脸色就知道啥也没问出来。
  咋就这么倔呢?
  晏同殊安慰道:“他不?说算了。我们先从?辛娘身?边的人入手?查起。”
  孟铮疲惫地?应了一声,“嗯。”
  他一开始没想到?案子会这么严重,直到?孟义真的去?了地?牢,他看了卷宗,这才发现?,案子远超他的想象。
  孟义不?说话,就是认罪。
  而杀人是死罪。
  孟铮一颗心沉入谷底。
  第二天?,张究来报。
  晏同殊急切地?问道:“如何?”
  张究恭敬道:“晏大人,你可还记得,当初曹大人被杀,你我去?见?曹夫人,询问曹大人可有与人结仇?”
  晏同殊点头。
  张究道:“曹夫人说,曹大人和豫国伯世子宁渊,抢一个歌女,两人大打出手?。下官昨日找到?了与辛娘同住的另一名女乐师廖茱,已经?确认,曹大人和豫国伯世子所争抢的那名歌女,就是辛娘。当时两人在花楼一条街附近争抢,辛娘又抱着琵琶,故而围观的人以为她是歌女。”
  晏同殊神色凛然:“走,现?在带我去?辛娘的住处。”
  张究点头,两人前脚出开封府,后脚孟铮就跟了过来。
  孟铮想为父洗刷冤屈,晏同殊能理解他的想法便也由他跟着。
  再着,开封府也打不?过他,更赶不?走他。
  三个人一路来到?乌艺巷拐子口三十?七号。
  这是一个类似于大杂院的地?方,一个大的院子,周围围着八个房间。
  八个房间住着认识的,不?认识的人。
  类似于现?代的合租。
  大家住不?同的房间,但是共用一个院子一个厨房。
  晏同殊先来到?辛娘的屋子。
  那屋子说是辛娘的,但也不?全然是她的。
  辛娘家贫,赚的钱少,还要保养琵琶,能花费的钱财就更少了。
  因此,辛娘的屋子是她和她的朋友廖茱合租的,两个人住一个屋子,挤着睡一张床。
  屋子在西北方向?,冬天?特别冷,为了保暖,窗户做得很小。
  床上整齐地?叠放着两床被子,被子里的棉花比较硬,应当用了有些年头了。
  旁边是衣柜,柜体掉漆,五金都生锈了。
  临靠窗的地?方挤着一张小柜子,上面摆满了瓶瓶罐罐,大多?是一些用得快没了的胭脂和保养手的脂膏。
  柜子下面有三个抽屉,里面放的是修理和保养琵琶的工具。
  晏同殊打开衣柜,房子小,衣柜也很小,里面都是女孩子的用品。
  没什么特别的。
  似乎辛娘这个人,就是一个很普通很普通,没有丝毫独特之处的三十?岁妇女。
  “咳咳。”
  和蒲辛同住的女乐师廖茱一直站在门口候命,忽然咳嗽了起来。
  她压了压发痒发疼的嗓子:“抱歉,我身?体不?好。”
  冬天?天?寒,晏同殊问:“你是受寒了?”
  她走近廖茱,闻道一股浓郁的药味,依稀能闻到?人参、黄芪、百合,麦冬的味道。
  晏同殊对廖茱伸出手?:“可否让我看一下。”
  廖茱倒也没有隐瞒的意思,大方伸出手?让晏同殊把脉。
  这一把脉,晏同殊眉头皱了起来:“你这个病……”
  “我知道,是肺痨,没多?久好活了。”廖茱惨淡地?笑了笑:“其实,辛娘和我当乐师挣得比一般人多?,本身?过得不?必如此拮据。但是晏大人,你也看到?了,咱们这小屋穷得除了基本生活用品什么都没有。这一切都是因为我这病。辛娘为了给我治病,把自己大部分的积蓄都用来给我买药了,自然剩不?下几个钱。”
  张究和孟铮对视一眼,这辛娘听闻十?分胆小懦弱,没想到?却是个有情?有义的人。
  考虑到?廖茱的身?体,晏同殊和她到?厨房坐着说话。
  厨房内还熬着廖茱的药,因此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药味。
  晏同殊打量着廖茱。
  她身?体消瘦,皮肤蜡黄,时不?时就咳嗽。
  咳嗽时,虽然她极力忍着,但是能听得出有很多?痰。
  廖茱腰间挂着的绢帕上沾着血,应当是咳血时沾染上的。
  再结合廖茱的脉象,是肺痨晚期,也就是现?代的肺结核晚期。
  若是现?代,还有的救。
  但是古代,没有那个技术条件。
  晏同殊惋惜地?叹了一口气,和廖茱说话时下意识放轻了语气:“你和辛娘认识很久了?”
  廖茱抽出腰间的绢帕,掩着嘴别过身?,又咳嗽了好几下,等缓过来了,这才说道:“好多?年了。”
  她微微垂眸,似乎正在回忆。
  廖茱:“约莫七八年了。”
  晏同殊:“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廖茱淡淡道:“我和辛娘不?一样?,辛娘只是乐师,我是被卖给春色园的歌女。约莫七年前的五月,我得了这病,迟迟不?好,楼里的老板见?我成了累赘,就将我打发去?挑粪。我身?体不?好,时常生病,干不?了多?少活,常被打。那时辛娘被请到?花楼暂代一日,她瞧我可怜,就求老板。
  老板想着我反正也没什么用,随口开了三两银子的身?价,辛娘存了半年,又借了一圈,凑够了钱,将我赎了。说实话,在那之前,我和辛娘素不?相识。
  我当时压根儿没把她要赎我的话当真,谁知道,过了半年,她真的来了。带我回家,给我买药。带着我一起表演,一起赚钱。那段时间,虽然病着,因为贫穷,时常断药,却比在花楼里的日子舒服百倍。”
  这时,张究从?隔壁借了些热水过来,给廖茱倒了一碗,让她润润嗓子。
  她端起来,喝了一些,嗓子舒服多?了。
  张究问道:“你们就这么一起过日子?”
  廖茱点头:“各位大人,你们也很好奇,她为什么对我这个陌生人这么好吧?”
  晏同殊三人点头。
  廖茱似想起了过去?,脸上带起了回忆的笑:“因为辛娘的娘也是被卖进花楼里的女人。辛娘说,她娘长得好,被卖进花楼才三年,就被一个富商买回家做了小妾,后来辛娘的娘生了她,但是得了病,也是肺痨。辛娘三岁时,鄞州被攻陷,一度混乱,辛娘的爹卖了房子和地?,带着人往南逃,那富商嫌弃辛娘是累赘,就将她们娘俩扔在了鄞州。”
  晏同殊敏锐地?捕捉中里面熟悉的地?名,问道:“你说的yin州,是哪个yin?”
  廖茱用手?指蘸水,在桌下写下一个鄞字。
  廖茱:“便是这个,鄞州,在边塞与辽接壤的鄞州。”
  晏同殊下意识地?看向?孟铮。
  二十?六年,孟义在鄞州军做都卫,所谓都卫,就是比大头兵只大一级的士兵。
  都卫中能力出众者,会被调到?主将营帐当差。孟义当年便被调到?了主将营帐。
  孟铮眉头死死地?皱着,恨不?能拧成一团。
  晏同殊没有将疑问问出来,静静地?听廖茱继续说。
  廖茱又喝了一些热水,压住喉间腥味:“她们母子俩靠着典当,从?那富商府被扔出来时,身?上戴的首饰,一边卖唱一边熬着。直到?半年后,他们弹尽粮绝,辛娘的娘身?上的钱全都花光了,她娘以为活不?下去?了,正要带着辛娘一起自杀时,朝廷的军队打了回来,将辽兵尽数打跑。但是,辛娘的爹却再也没有回来。后来,辛娘的母亲肺痨加重,无法做工,辛娘只能外出乞讨,帮母亲减轻负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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