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道名刚吩咐人把写好的生宣送到里间。
方羽忽然转头，看向沈为民。
“沈导。”
“故宫那地方太大，红墙黄瓦的绕来绕去，我一个人转容易迷路，心里也发毛啊。”
他朝刘一菲那边偏了偏下巴，语气一本正经。
“能不能行个方便，把我的灵感繆斯也带上？”
书房里顿时安静了。
刘一菲捏著风衣下摆的手停住，布料被压出几道摺痕。
这可是《紫禁城》纪录片。
央视级別的国宝项目。
多少圈內顶流削尖脑袋，连门缝都看不著。
方羽刚靠四句词拿到一张特批通行证，这待遇已经够离谱了。
现在居然张口要带她去“约会”？
刘一菲刚想开口把话往回圆。
“方先生。”
沈为民先出声了。
他背著手，眉头压著。
“故宫未开放区域，是国保核心。”
“正规剧组进去取景，都要按人头审核，精確到个位数。”
“我给你批特权，是因为你写得出刚才那四句词。”
沈为民的目光落在方羽脸上。
“带女朋友进去？”
“规矩上走不通，真出了问题，谁也兜不住。”
周远山直接笑了。
“老沈啊老沈，装，接著装。”
“你要是真觉得这事儿没戏，刚才就该一口回绝了。”
“铺垫这么多，还拿规矩压人。”
“你这哪是拒绝？”
“你分明是盯上人家方羽手里那支笔了。”
贺錚摸著胡茬，也跟著乐了。
双手抱在身前，一副等著看好戏的架势。
沈为民没接周远山的话。
他仍旧板著脸，目光钉在方羽身上。
“《紫禁城》纪录片的片头题字，我原本准备下周去拜访书协几位老先生。”
沈为民往前走了一步，手掌落在实木长案边缘。
“如果你愿意把纪录片片名，还有几个核心章节的题字全包了。”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拋出底牌。
“我可以走特殊程序，把刘小姐以『主题曲採风团队核心成员』的身份报上去。”
“这样进门，规矩上挑不出毛病。”
周远山当场拍了下大腿，笑得肩膀直颤。
“好傢伙！”
“老沈，你这算盘打的。”
“请书协那几位先生题字，要走多少流程？搭多少人情？花多少经费？”
“你现在拿一张通行证，换人家片名题字、章节题字，还顺手押著人家写歌。”
他衝著陈道名笑。
“这哪是导演，这是商学院出来的。”
陈道名也笑著伸手点他。
“为民，你是真会过日子。”
“这买卖谈下来，你们製片组不得给你发麵锦旗？”
站在一旁的刘一菲，压在嗓子眼的那口气，总算彻底鬆了。
她转头看向方羽。
方羽脸上倒是没有半点吃亏的表情。
不但不亏，简直是血赚。
他心里的帐，早算得比沈为民还清楚。
带刘一菲进故宫未开放区域採风，只是第一步。
《紫禁城》这种体量的央视重磅项目，不可能只有一首主题曲撑场面。
片尾、插曲、推广曲，后面总得有人来填。
他脑子里正好有一首適合刘一菲的作品。
先把她以“採风团队核心成员”的身份名正言顺送进去。
等氛围一到，那首歌再顺势递出来。
到时候，只怕沈导想拒绝都开不了口。
几幅字，换一张央视项目的通行证。
还顺路给天仙姐姐铺了一条金光大道。
这帐算到最后，怎么看都是他在薅沈导的羊毛。
方羽连还价的姿態都省了。
他直接取过一张空白生宣，平铺在长案上。
两方镇纸压住纸角。
刘一菲心领神会地走到砚台旁，挽起风衣袖口，往砚池里滴入少许清水。
松烟墨锭在她手里一圈推开。
墨色沉下来，浓黑髮亮。
方羽从笔架上挑了一支抓笔。
狼毫吃透墨汁，在砚缘轻刮一道。
手腕悬空。
没有半分迟疑。
第一笔压入纸面。
这一回，方羽没用行草的洒脱，也没用瘦金的锐利。
顏体。
正宗顏体。
笔锋大开大合，骨架宽博厚重，每一笔都像在纸上砸桩。
落点极稳，墨色浓得发沉。
几息后，三个大字落在宣纸正中。
——紫禁城。
墨跡还泛著湿润的光。
但那三个字已经把皇城根下六百年的厚重，结实实撑了起来。
“紫”字起笔藏锋，像宫门缓推开。
“禁”字中宫紧收，透著皇权不可侵犯的威严。
“城”字横画舒展，末笔带出的力道像城墙延伸至天际。
书房里没人说话。
陈道名原本靠在椅背上，这会儿腰板也直了。
贺錚收起笑，视线在那三个字上来回扫了好几遍，嘴唇动了两下，没吐出声。
周远山手里的菩提串彻底停了，大拇指搭在珠面上一动不动。
沈为民站在长案前。
眉头还压著。
但眼神，亮了。
方羽把抓笔搁回笔山，抬头看他。
“沈导。”
“这三个字，权当定金。”
沈为民盯著案上的字。
“紫禁城”三个字在他眼里转了一圈又一圈。
片刻后，他板了一上午的脸终於鬆开。
嘴角的弧度很小，但眼角的纹路跟著舒展了。
对於一个习惯把喜怒全锁在眉心的人来说，这已经算是最高规格的认可。
“好字。”
他点头。
“剩下的章节题字，等你从故宫採风出来再交货。”
说完，沈为民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通行证最迟后天上午，我让人把证件送到你们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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