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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作者:南楼载酒字数:3035更新时间:2026-04-17 18:26:31
  直到三日后,崔琢才回了府。
  而李亭鸢知道这件事,还是因为崔吉安来了清宁苑,说是世子请她过去有话要问。
  李亭鸢犹豫了一下,想起那日崔琢袖子上的血迹,还是问芸香要了一瓶自己前两日制的止血生肌的药膏带上。
  李亭鸢到的时候,崔琢正在伏案写着什么。
  她很少看到这样的他。
  端端正正坐着,执笔的手骨节微白,眼帘下压,神色平静,深黑色檀木笔杆在他手中挥洒自如。
  给人一种身居高位的矜贵和不怒自威的肃然。
  他平日在官署办公的时候,也是这番模样么?
  李亭鸢克制不住在脑中冒出这样的念头,不过只一瞬,又被她按了回去。
  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崔琢写下最后几个字,搁了笔。
  “来了。”
  他起身去到一旁的架子前洗手,清透的水流缓缓漫过男人玉雕般修长的手,沿着手背隐隐蜿蜒的青筋滚落,拖出一道晶莹的痕迹。
  李亭鸢盯着那只遒劲有力的手看了会儿,很快收回视线,恭顺道:
  “不知兄长在办公,贸然进来叨扰了兄长。”
  崔琢用干净的白色棉帕擦手,淡声道:
  “这几日宫中礼仪可还练着?”
  李亭鸢没想到他唤自己来竟是为了问这个,不由微微一怔。
  “练、练着呢,一日都不曾松懈。”
  这几日她心中有些烦乱,又没旁的事能做,倒是将嬷嬷教的礼仪练习了许多遍。
  本以为还能像之前那段时间一般,练累了倒头就睡。
  可这几日偏偏奇怪,心中装着事,不管多累躺到床上脑中纷纷杂杂,就是睡不着。
  崔琢往她颤抖的眼睫下那一小片乌青瞅了眼,了然道:
  “陛下将宫宴定在了后日,这两日你不必再练——”
  宫宴能办了?
  李亭鸢诧异地抬头。
  “无需紧张,届时母亲会提点你,宫宴上的衣裳晚些时候会送去你院中。”
  崔琢的语气依旧温和,这让她不禁想起了那夜他将自己护在怀中时候的样子。
  李亭鸢在袖中握紧手中的膏药,内心纠结好半天,缓缓伸出手来。
  “兄长……”
  她顿了下,说服自己只是为了报他护着自己的恩情,绝没有旁的任何心思。
  “兄长的伤好些了么?”
  李亭鸢的声线紧绷到有一丝沙哑,举着药膏的手也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
  崔府掌事人、天子近臣即便只是小小的划伤,也定是有医术最精湛的医师精心照护,说不定还会有公主亲自为他上药。
  她不确定他需不需要她的关心。
  那只圆润的白玉小药瓶在李亭鸢的手中轻轻滚了滚。
  崔琢视线落在那枚圆滚滚的药瓶上,唇角缓缓勾了起来。
  “从哪里来的?”
  他视线顺着上移,直直望进她的眼底。
  李亭鸢被他看得心底一颤,抿了抿唇老实回答:
  “自己制的,兄长若是嫌弃……”
  “给我上药。”
  李亭鸢蓦地瞪大眼睛,药瓶在手心晃动了几下,“什么?”
  崔琢喉结轻滚,胸口溢出一声闷笑。
  低头慢条斯理地将左手的袖子向上挽了起来,露出一截骨廓分明、肤色冷白的腕骨。
  他将那道伤疤送到她面前,目光如网一般紧锁着她的眼睛:
  “我这道伤可是为保护妹妹而受,妹妹不愿?”
  崔琢的语气不重,落在李亭鸢耳中却让她心脏猛地一紧。
  她急忙摇头,“只是怕自己手上没轻重,伤了……”
  “棉纱在抽屉。”
  崔琢打断她的话。
  他都将话说到了这里,李亭鸢再如何拒绝倒显得自己矫情,只能硬着头皮去取了棉纱来。
  她坐在榻边,崔琢已经斜倚在榻上,将手臂伸过来搭在了榻几上。
  李亭鸢犹犹豫豫地伸出手,轻轻托住了他的手腕。
  同那夜情势所迫不同,这次她是清醒地冷静地,在光天化日之下主动握住了崔琢的手腕。
  崔琢的体温偏低,李亭鸢的掌心又柔又暖,肌肤相触的一瞬间,李亭鸢的手忍不住抖了一下。
  她悄悄看了崔琢一眼,见他并没察觉,忐忑的心才渐渐放了下来。
  随后她轻手轻脚将他手臂上的绷带解开。
  那是一道不长却极深的刀口。
  应当是请宫中的太医处理过,创面处理得极其密实工整,只是横亘在崔琢如玉雕般冷白的手臂上难免突兀。
  李亭鸢轻轻蹙起了眉,心脏隐隐揪着。
  她用棉纱沾了些药瓶里的膏药,皱着柳眉紧张又严肃道:
  “兄长若是疼了就直说。”
  她没看崔琢,一心盯着那道伤口。
  却听头顶传来男人似笑非笑的声音,淡淡“嗯”了一声。
  李亭鸢眼睫一颤,神色中立刻带了几分不自然,下意识想要抬头看他又生生忍了下来。
  她深吸一口气,身子前倾,小心翼翼将棉纱上的药膏敷在他的伤口处。
  崔琢气定神闲地支额靠在榻上,任她在自己的伤口处折腾,好整以暇看向她被阳光照得透红的小耳垂。
  唇角兴味地勾了起来。
  手臂上的触感轻得不可思议,姑娘柔软的动作像纱拂过。
  渐渐的,他的视线顺着下移,落在了少女那截纤长优美的脖颈上。
  冰肌玉骨的雪白细颈线条优美而脆弱。
  一年多前,江南曾进献过一匹上好的宋锦,那绸缎柔软光滑得吹弹可破,触之冰凉滑腻,倘若一不小心就能将那匹绸缎撕裂。
  崔琢指腹轻捻,指尖仿佛还能回忆起那匹绸缎的柔软。
  而眼前的那截雪颈,比那绸缎还要细嫩上百倍。
  男人唇角缓缓放了下来。
  眼眸深处渐渐掀起幽深晦黯的潮涌,暗潮几乎将照进眼底的阳光吞没。
  “呀……”
  李亭鸢轻呼,视线愧疚地朝他看过来,嗓音柔柔的带着几分不安:
  “可是我弄疼了?”
  自己明明已经放轻了力道,手底下的手臂却不知为何突地紧了紧。
  崔琢视线晦暗不明,目光下压落在她的眼底。
  好半晌,他将视线移向一旁,喉结滚动:
  “没有,不必再上了,你走吧。”
  他的嗓音有些哑。
  李亭鸢不解怎么好端端的,他突然不让自己上药了,拧了拧眉:
  “可我……”
  “下去。”
  崔琢烦躁地揉按着额角,嗓音里的哑意更为明显。
  李亭鸢一愣,因为他突然冷冰冰的语气,心底涌上几许委屈。
  崔琢揉按了几下额角,见她仍然跪坐在榻边没动,他的动作一顿,放下手臂。
  “妹妹是不打算走么?”
  李亭鸢蓦地瞪大眼睛,眼底是男人缓缓靠近的身影。
  崔琢盯着她,一字一句说地很慢,语气里透着不经意的危险:
  “李亭鸢,我是个正常男人。”
  李亭鸢心跳骤然一紧。
  房间里只有他们二人,明明很空,她却觉得哪哪儿都是他的气息。
  她眼神慌乱地闪躲。
  待看清崔琢颈侧鼓跳的青筋时,那夜温泉池边他背对着她时那一幕蓦然出现在脑海。
  李亭鸢脑中嗡的一声,脸颊瞬间烧了个透,当即明白过来什么,几乎是从榻上弹了起来:
  “那、那兄长好好休息,亭鸢先、先告退了。”
  她扔下手中的东西,几乎是慌不择路地匆匆逃离了房间。
  直到走出去好远,她腿一软靠在墙边,扶着胸膛大口喘了好久的气,才觉得心跳平复了一些。
  若她没记错,崔琢如今已是二十有四的年纪,即便再洁身自好,可按照他方才说的,他也是个男人,若是兴致起来……
  崔琢方才那句话……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吗?
  李亭鸢神思慌乱不已。
  一想到方才崔琢说出那句话时看向自己的神情,她的脸颊不禁更烫了些。
  崔吉安从灶房端着汤进院子的时候,正看到李亭鸢慌里慌张从书房里出来。
  他一连唤了她连声也没反应。
  崔吉安一头雾水地回看了几眼她匆匆离开的背影,敲响了书房的门。
  隔了半天,才听到房里传来崔琢压抑的声音:
  “进。”
  崔吉安蹑手蹑脚推门而入。
  “主子,您吩咐厨房炖的汤炖好了,姑娘她怎么……”
  “放着吧。”
  崔琢靠在椅背上,烦躁地捏了捏眉心。
  “诶,是。”
  崔吉安走过去,轻手轻脚将那汤盅放在案上,一回头,就瞥见那对金丝缠枝牡丹的耳坠仍待在锦盒中。
  这副耳坠不是……
  “陈凌那边来信了么?”
  不待崔吉安再想下去,崔琢忽然开口问道。
  崔吉安猛地一拍脑袋,“瞧我这记性,方才您跟姑娘在书房的时候,萧云说陈御史与您约了酉时在万方茶肆一叙。”
  “那便走吧。”
  崔琢起身,用湿帕子敷了敷脸,神情中莫名显出几分倦怠。
  崔吉安心里一跳,回头看了眼更漏,可此刻……分明才不到申时。
  -
  崔琢独自在茶肆坐了一个多时辰。
  他只神情平静地喝着茶,也不知在想些什么,但崔吉安总觉得主子情绪不佳。
  崔吉安替他换掉手中冷却的茶水,偷偷觑了眼他的神色,“爷,陈大人他们上来了。”
  崔琢回过神,眼睛里的情绪收敛殆尽,“让他们进来。”
  “是。”
  崔吉安将崔琢用过的茶具撤下,出去请陈御史他们进来,又叫来掌柜换了套新的茶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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