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第24章

作者:南楼载酒字数:3063更新时间:2026-04-17 18:26:31
  原本三月初的接风宴,一直拖到了中旬。
  众人虽然都奇怪宴会推迟的原因,但碍于静姝公主的威严,没有一个人敢在私下里妄议的。
  李亭鸢一早便换上崔琢命人送来的衣裳,同崔母坐着一辆马车进了宫。
  马车停在宫门外,马车中所有的人经过检查后,有宫人发放了通行令牌,才能继续步行进宫。
  轮到崔母和李亭鸢的时候,那宫人瞧见是崔母,忙笑着请安,象征性地检查了几下,覆在崔母耳边轻声道:
  “夫人请留步,崔大人吩咐您同小姐在一旁稍待,待会儿他用马车载你们进宫。”
  崔琢可乘马车进宫是四年前陛下特批的恩准,这件事李亭鸢是知晓的。
  但因陛下只准了“崔琢”这一人,按理说她和崔母是没资格坐他的马车的。
  李亭鸢没想到崔琢这样渊清玉絜的人,也会有罔顾规矩的时候。
  崔母倒是神态自若,对那宫人道了谢,袖中递过去一颗金瓜子,笑道:
  “有劳。”
  那宫人收了金瓜子,脸上笑意更甚,连连道着不敢,命人将她二人请去了一旁休息。
  李亭鸢坐在狭小的耳房里,一想到那日在松月居的经历,心里就直发慌。
  她频频往外瞧着,犹豫了好半天,终是下定决心般开口道:
  “母亲,要不我走……”
  正说着,门口传来一阵车轮的辘辘声,崔吉安轻轻叩响房门:
  “夫人,世子来接您和小姐了。”
  “来了。”
  崔母扬声回答,而后回头看向李亭鸢,“你方才要同我说什么?”
  李亭鸢神情在听到崔吉安声音的时候就僵住了。
  她捏了捏掌心,摇头道:
  “没、没什么。”
  李亭鸢搀扶着崔母出去的时候,崔琢颀长的身影正立于马车旁。
  他今日穿了一身暗紫色官袍,身姿板正如松,气势威严矜贵。
  她们刚一出来他就朝这边看了过来。
  李亭鸢的呼吸蓦然一紧,心跳一下子冲到了嗓子眼儿。
  然而崔琢却只是神色淡然地扫了她一眼,就看向了崔母,仿佛那日在书房的事不存在一般。
  “母亲。”
  崔琢上前,这才重新看向李亭鸢,唇角轻勾,“妹妹。”
  李亭鸢匆匆低头,嗫嚅着回了句“兄长”。
  阳光下,他的姿态太过端方,神情也沉稳自然,自然得让李亭鸢开始怀疑那日在书房,是否是自己自作多情会错了他的意。
  她不禁悄悄多看了他几眼。
  几人到了马车边,崔母先上了马车,李亭鸢刚要上去,崔琢高大的身影从身后笼罩了过来。
  “妹妹方才在看我么?”
  李亭鸢脚步一顿。
  崔琢微微低头,气息从身后擦过她的耳垂,语气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笑意:
  “那日妹妹送的膏药……很管用。”
  他的声音缓慢而低沉,但似乎每个字都砸在她的心上。
  李亭鸢呼吸骤然急促,只觉得这一瞬间脑海里好似有什么东西炸开了,滚烫地灼烧着四肢百骸。
  然而还不等她有过多反应,崔琢早已直起身子,重新变回了那副光风霁月的矜贵模样。
  仿佛一切都只是她的幻觉而已。
  “妹妹不上车么?”
  李亭鸢深深呼吸了两下,强压下内心的震颤。
  马车上,崔母坐在正位,李亭鸢和崔琢一左一右坐在马车两侧,恰好一抬头就能看到对方。
  这宫中的马车又小,她只有微微侧身,膝盖才能勉强不碰到他的。
  只是如此一来,这逼仄的空间里,崔琢的气息就太过强烈,而他又似乎毫不避讳马车颠簸时两人不经意的触碰。
  李亭鸢浑身僵硬,手中紧紧绞着帕子,极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恨不能将头埋进胸口去。
  崔母瞧了瞧左侧的女儿,又看了看右侧的儿子,奇怪道:
  “你二人今日这是怎的了?一个两个都不说一句话?”
  她看向李亭鸢,温声道:
  “可是第一次进宫,紧张了?”
  李亭鸢倏地抬头,不期然撞进对面崔琢的眼神里,又慌忙移开,耳根被崔琢盯得火辣辣的。
  “母亲,亭鸢不、不紧张。”
  “还说不紧张,瞧你说话都结巴了。”
  崔母嗔瞪她一眼,拉过她微微冰凉的手。
  对面的崔琢正支着额看她,闻言发出一声好整以暇的轻笑。
  李亭鸢的耳根更红了,微微的薄粉色一路蔓延到白皙的耳垂,她感觉崔琢的视线跟着落在了她的耳垂上。
  崔母闻声又瞪了崔琢一眼,没好气道:
  “你还笑得出来,你作为兄长,该当照顾好妹妹,亭丫头头次进宫,今日你若没什么要紧差事,就陪在她身边——”
  崔母说着,拉过崔琢的手。
  她原是想将他二人的手放在一起,然而兴许是转念想到他们到底不是亲兄妹,又作罢。
  只轻咳一声,拍了拍崔琢的手背,“照顾好你妹妹,还有亭鸢——记得母亲跟你说的,倘若看上了哪家的公子,记得告诉你哥哥,他会替你做主。”
  方才那一下,李亭鸢已经感觉到崔琢的手心不经意地擦过自己的手背。
  在她冰凉的手背上留下持久不散的热意。
  李亭鸢不动声色地收回手,在袖子下悄悄蹭了蹭手背。
  “母亲,亭鸢知道了。”
  “你呢?”
  崔母见崔琢不答,推了他一下。
  崔琢收回目光,视线落在李亭鸢袖口,淡淡道了声“知道了。”
  宴会定在皇宫的御花园中。
  李亭鸢跟着崔琢和崔母一道在宫道尽头下了马车,越往御花园的方向靠近,来来往往的人就越多。
  崔母被另一个夫人叫去了旁处叙旧,李亭鸢只得闷头跟在崔琢身后。
  男人的脚步平稳,但走的有些快,李亭鸢跟得吃力。
  没走出多远,崔琢的脚步忽的停了下来。
  李亭鸢跟着一个急刹,还没来得及抬头,就听男人冷声问:
  “母亲同你说,你若看上了哪家公子,我可为你做主?”
  李亭鸢脑中空白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崔琢这句突然的问话是什么意思。
  她飞快抬眼瞥了眼他的背影,垂眸低低道:
  “母亲是如此说的。”
  “你呢?”
  “什、什么?”
  崔琢侧首瞥见李亭鸢诧异不解的眼神,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下:
  “待会儿宴席跟紧我,崔家的姑娘,倒不至于在这种宴上急着相看。”
  李亭鸢本就没相看的意思,崔琢这么说她倒是没什么意见,乖顺地道了声是。
  崔琢瞧她低眉顺眼的样子,越发觉得刺眼。
  他胸膛克制着起伏了一下,停了两息,沉声道:
  “罢了,走吧。”
  李亭鸢有些不明就里,重新跟在崔琢身后。
  两人才刚再度迈开步伐,忽然一道清脆带笑的女声就从前方传了过来:
  “难怪本宫找你你都不来,原是带着妹妹呢。”
  李亭鸢脚步一僵,头皮窜上一阵凉意。
  这声音,同崔母生辰那夜听到的一模一样,不是静姝公主又是谁。
  李亭鸢慌忙收敛了情绪,按照嬷嬷此前教导的规矩对公主行了礼,对崔琢轻声道:
  “兄长,亭鸢先去前面等……”
  “不必。”
  崔琢的声音有些冷,看向静姝公主,“今日是公主的接风宴,公主应在宴前。”
  “这场接风宴究竟是为谁,明衡不清楚么?”
  静姝公主的语调拔高了些。
  末了,她似乎察觉到自己的失仪,侧首摸了摸鬓发,笑看向李亭鸢:
  “这位想必就是你那位义妹吧?李……李文清的女儿?”
  李亭鸢如芒在背地等了会儿,没等到崔琢的回答,只好自己上前一步,恭敬回道:
  “回公主的话,小女正是。”
  “唔。”
  静姝公主涂着蔻丹的纤长手指轻轻在下颌点了点,饶有兴味笑道:
  “看起来是个懂礼数的,还是个美人胚子呢,不若本宫求了父皇,赶在今日接风宴上,恰好亲自下旨替她改了崔姓,若不然,再替她与本宫那兄长赐个婚。”
  她笑道:
  “明衡,你说可好?”
  崔琢沉冷的语气里已隐隐带了不耐:
  “此事崔家自有章程,不劳公主费心,若没什么事,恕臣带着家妹先行离开。”
  说完,他竟是再不等静姝公主说话,径直带着李亭鸢从她身前绕过。
  李亭鸢手忙脚乱地对公主行了礼,匆匆追上来。
  崔琢离开的脚步明显加快,李亭鸢穿不惯这么正式繁复的礼服,险些被裙角绊倒。
  前面的男人似是有所察觉,这才慢了下来。
  李亭鸢一边追着崔琢的脚步,一边偷偷侧首觑着他的神色。
  男人的下颌紧绷,薄唇紧抿,看起来明显是在压抑着怒火。
  可那夜崔琢不是还急匆匆去找静姝公主了么?如今二人这是……闹矛盾了?
  为什么?就因为方才公主提到她了吗?
  还是他厌恶自己不愿让自己改崔姓入族谱?
  李亭鸢蹙着眉,收敛了神思跟着崔琢进了御花园。
  没过多久,静姝公主才不紧不慢地挽着陛下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中。
  众人起身行礼后落座。
  宴饮真正开始时已近午时。
  不过好在来的路上崔母给两人带了些点心果腹,李亭鸢到此刻随意用了几口,也不觉得饿。
  她不禁回头看向身侧的崔琢。
  男人正襟危坐,玉箸只夹了一点面前小碟中的鱼肉,慢条斯理地放入口中。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